那些因此而起的无妄之火很快便被扑灭了,从东面山上飞窜而出的火苗也渐渐消失了。
莫宁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周围渐渐变的安静,夜色也越来越浓。风轻轻吹过她的耳畔,冷的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阿宁,阿宁……”梦里那声熟悉的轻唤又突然响起,依旧似有若无。
莫宁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处,砰砰跳的极快。
“谁?”她紧张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的灯光,慢慢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莫宁暗舒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就着灯光却发现前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正迎面向她走来,越走越近。
“谁?”莫宁又小声问了句。
那人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没有说话,依旧平稳的向她走来,步伐不缓不慢,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那人驻足,看了她一眼。莫宁同样看了他一眼,只一眼,莫宁掩住唇,差点轻呼出声。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脸颊胡渣遮面,皱纹布满鬓角,颧骨因为消瘦而高耸,眼窝深陷进骨头里,一双眼珠向外凸出,瞳孔紧缩,如同死鱼眼一般,却又尽透露着沧桑与疲惫,再加上他苍白的肤色和呆滞的神情,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游离的鬼魂一样。
那是一张面容可怖的脸!同样也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那张脸,她见过,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前。只是不曾想,原来岁月在这张脸上刻下了如此多的痕迹。
他似乎是看到了她的害怕,慢慢转过头,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一步一步,不缓不慢,在寂静的深夜里沿着晦暗的路途,一直走下去,仿佛要走到人生的尽头一般。
莫宁回头,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底里突然涌出无限的伤感,眼底有温热的湿意,她轻抚上眼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落了泪。她转过身,沿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向回家的路途。
他是谁呢?记忆中,似乎是一个身形高挑却邋里邋遢的瘦高男人!总是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蓬头垢面,靠捡拾破烂为生。莫宁记得他,还是因为他那个疯里疯气的傻婆娘。
那是父亲第一次带她回老家时候的事。那年莫宁八岁,白白净净的小女孩,不同于村子里总是把身上玩的脏兮兮的小孩子,走到哪儿都是能引起别人的目光。一次,父亲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串门,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疯婆子抱起莫宁就要跑,吓的莫宁当即哇哇大哭,幸好父亲紧紧抓住了莫宁的手,与她争夺起来。村民闻声赶快来,这才把莫宁从疯婆子手里抢了过来。事后,父亲从三奶奶口中得知,原来那位疯婆子是村里一个曾经有名的光棍汉的老婆,算起辈分来与父亲同辈,年岁比父亲稍长些,按理说,莫宁还要叫他一声大爷呢!
当天晚上,那位传说中的大爷就领着他的疯婆娘进了三奶奶家的门。因为受了惊吓,莫宁躲在父亲怀里,委屈的红着鼻子。而那位大爷见此,似乎很是歉疚,一直不停的道歉,而他的傻婆娘似乎非常喜欢莫宁,一直乐呵呵的看着莫宁,吓的莫宁往父亲怀里缩了一回又一回。父亲见他也是个可怜人,便没与他计较,尊他一声老大哥,两人也就这么认识了。后来父亲回老家的时候,有空还会与他一起喝酒。
那位大爷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称呼,老柴。同辈分的或比他辈分高的叫他一声老柴,晚辈就叫他一声,柴叔,柴大爷。
老柴的疯婆娘在跟了老柴之前就已经做了结扎,所以两人并没有孩子。而老柴的疯婆娘在跟老柴之前曾经生养过几个孩子。
三奶奶说,老柴的疯婆娘特别喜欢小孩子,在村子里每当看见可爱的小孩子时就想抱回自己家,为此吓着了不少小孩子。一开始,村民还会来老柴家找老柴算账,老柴面对憨傻的婆娘也只能一个劲儿的道歉。后来日子久了,村民们见疯婆娘对孩子们并没有恶意,也就懒得管她了,只是嘱咐孩子以后离那个傻婆娘远一点。
而日子再久一点,村里谁家孩子不听话了,村民们便会用“你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疯婆娘当儿子”这样的话来吓唬小孩子,而小孩子一听此保准立马不闹了。你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疯婆娘当儿子。这样的话一度成为村子里几代人童年的心理阴影。
这一夜,莫宁睡的很是不安稳。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外头有轻微的动静,她知道是司墨回来了,这才又闭上眼睛,安心的睡去。这一睡再睁眼时,日头已经高高挂起,莫宁看了下手机,已经上午九点了!她忙爬起身,穿上衣服。
院子里,三爷爷正在打太极,司墨在一旁跟着他学,做的有模有样。
“三爷爷,三奶奶呢?”莫宁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问。
“你三奶奶出去了,宁丫头,你饿不饿啊,灶里给你留着饭呢,你赶紧洗把脸去吃吧。”三爷爷道。
看来就剩自己没吃了。莫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娇憨的应了声:“昂!”
话音刚落,大门开了,三奶奶大步进了门,边走边骂道:“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兔崽子作孽,把村东头好几家的柴火垛给点了。这大冬天,存点柴火做饭容易么,还被烧了个干净,真是罪过!幸好没引起什么大的火灾,要不然伤到人命可咋整!”
莫宁和司墨闻言,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