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拂听来听去,也没见人给她一个解释,只好放下茶盏,站在一边。
忽然觉得似乎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不由下意识地追着那目光看去,不料却是方才见过的那个少年。
罗溯见她望过来,眼神仿佛寒山一般,却毫不避讳,陆拂不知为何被他看得脸热,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其余的人倒是没注意到两人这一段小插曲,雷大将军虽说答应了这事,还是觉得有损自己的颜面,他觉得陆拂就是他身边的人,转手送给乐山王,虽说只是权宜之计,也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梁长安还在言辞恳切地劝着,雷音被他说得烦躁,眉毛都竖起来了。
这时陆拂倒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有些害怕,这个梁大人选什么人不好,为何偏偏要来害他。
又听得在场几人言辞中句句都是说乐山王道貌岸然,实乃奸佞之人,惊讶过后慢慢反应过来,想不到竟是他从中作梗,害得民不聊生。
说到底,这事情若要追究起来,自己被困在这军营里,还是拜乐山王所赐。若是不是他这番作为,逼得柴米昂贵,自家也不会有衣食之忧。
陆拂的父亲陆骏本是个秀才,无奈屡考不上,上了年纪便在镇上做个教书先生,一家人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愁吃穿。
乐山王为一己之私,勾结官府,克扣百姓粮食,害得陆拂家中也岌岌可危,若不是这样,陆拂也不会上山摘野菜为家中添粮,更不会落入陷阱中,一辈子也不会与面前这些人有什么交集了。
陆拂想着想着,不由对这个乐山王恨极。
往日里乡亲们还都说乐山王仁义,广布粮食,日日在府门前分派米面,是整个乐山郡的大恩人,谁曾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他一手促成,自导自演罢了。既已是一方异姓王侯,满手皆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陆拂想不明白这乐山王富贵到此等地步,为何还不满足。
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梁长安催促道:“将军,此事还需速速执行才可,耽搁不得。”
雷音朝他翻了个白眼,心中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容不得再拖了,于是也不问陆拂愿不愿意,吩咐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陆拂知道这里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默不作声。
雷音可不会考虑她的感受,他的人他吩咐做什么,可不就是得做什么,即便是女人也是一样。
事情交代完,雷音便让众人全都退下,自己待在帐中继续分析战事。
陆拂这时也没心思伺候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帐子,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该去给那人做晚膳了,抬手抹掉眼中的泪便站起身去了。
罗溯和张英倒没有立刻回帐子,两人匆忙搬东西,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午饭,相识的火头兵让他们跟着自个儿去灶房,想来是打算给他们开开小灶,拍点马屁,不料被人临时拉去搬运粮食,放二人自行过去。
两人到了灶房,就碰到了正在做饭的陆拂,眼睛红红的,也不知是被柴火熏的还是哭红的,活像只小兔儿。
陆拂见到这两人,心下不由想起刚才的事,心头有些恻然。
张英想要安慰她一番,觉得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可怜,可毕竟是大将军和几位大人的命令,容不得自己去为她抱不平,但又想到自己之前把她打晕,可也说得是有份的,心中更加愧疚。
二傻子素来不会安慰人,倒把自己胀红了脸,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姑娘,俺和罗兄弟还未吃上饭,可否腾出点吃食给俺们。”
陆拂应了一声,回身看了一眼,灶上只余两三个馒头和几个饼子,于是拿过来递给张英。不知为何,她不敢直接给罗溯,也许是他眼里的寒意让她恐慌,又或者是他如玉的面庞令她羞涩。
“多谢姑娘。”张英高兴地接过,和罗溯对半分了,说完便直接啃起了饼子。
陆拂看他这样子,像极了隔壁大娘家的儿子,憨厚朴实,心中对他很有几分好感,于是笑着说:“我叫陆拂,军爷喊我阿拂便好。”
张英搔着头皮,咧嘴笑,“俺叫张英,俺看到你就想到自家几个妹子,俺叫你阿拂妹子可使得?”
陆拂笑着点头,“使得的,那陆拂便称您为英大哥了。”
张英连连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