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迷蒙的雾气,千嶂里,犹自似仙境。
浓重的雾气散却后,已然是午时。那个小村庄中,一对幸福的农家夫妻絮语着。忽地,妻子肚子痛……
晚霞漫天,风吹过门前的荷塘。
黄昏时分,我与哥哥出生于那个偏小的雾仙村。
雾仙村,那是我的故乡。只可惜,父母早亡,留下我与哥哥二人孤苦无依。哥哥待我如口中宝手中玉,从不会令我受半点委屈。还记得那些时候,我们会每日待山中雾气散却后,去往河畔捉鱼。哥哥总会捉到可以买许多文的大鱼,而我,只能用水竹篓捉一些小鱼。好心的村民会在没有鱼的季节帮助我们,所以,我同哥哥亦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6岁那年,村子里来了一位白衣长者,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之感。我好奇地凑上前去,脚下却被突起的树根绊倒,长者很利落地扶稳我。哥哥愣在原地,那位长者便笑着问:“可愿拜我为师?”哥哥重重地点点头,那长者又问,“为何会拜我?”
哥哥不假思索回答:“若可以习得老人家一般好的功夫,便可保护凰儿!”
长者眉目间尽然是一片赞赏之意,却并不开口。
后来,哥哥拜了长者为师,那位和蔼的老人家怜我幼小,遂允许哥哥每日黄昏下山伴我。老人家教与哥哥诗书,哥哥便教我识字,我记性极好,可谓过目不忘。哥哥开心了,便会舞剑,我便在一旁跳着我自编的舞,唱着当地的民谣。待入夜,哥哥便哄着我入眠。而清晨时分,哥哥则会提早准备好晨食,再上山去。因而每一个黄昏,都是我最愉快的时刻。
十年磨一剑。
十年后,哥哥出师了,打败了那位长者。老人家只留下两句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老夫告辞,你二人珍重!”
我们不明白,那究竟蕴含着如何的深意,只知道后来的世事变迁,似乎都逃不过这十个字。
我从邻家孩子那里听来,不远之处有一座古老的城池,据传,那里一直是我们蜀国的古都——芙蓉城。
那时候,我与哥哥方满16岁,对这偌大的繁华古城茫然不知。
雾仙村离传说中的芙蓉城不算很远,我恳求哥哥,带我去那个传说中的美丽古城看看。
芙蓉城八月雨纷纷,细如绣花针,绵绵细雨,无穷无尽。
哥哥牵着我的手,踏入了这陌生的芙蓉城。我们淋着雨,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我仰起可爱的脸庞,笑问着他:“哥,这便是传说中的‘巴山夜雨涨秋池’么?”哥哥乐得咧开了嘴:“我的凰儿果然诗书通透啊!”
那个秋日的雨,好似一下便是数年,以致于我的梦中时常有雨声。不同的是,那日的雨夹杂着红色,触目惊心。
哥哥领着我来至一个屋檐下,我饿了,便拉着哥哥的衣袖,捂着咕咕叫唤的肚子。哥哥笑了,摸摸我的头:“凰儿乖,等着哥,哥很快就来!”
我乖巧地点着头,目送着消失在雨中的哥哥。
我不知道,那一别之后,便物是人非。我一直等着,担心哥哥回来寻不得我而焦灼。
过了半个时辰,哥哥未能归来,我有些担忧。
一个时辰后,自远处飘来几声尖叫,近乎刺破了这有些厚重的雨幕。我听得如此突兀的惊呼,骇得手中那支哥哥为我留下的羌笛,都掉落在地上。
而片刻间,便传来狂乱的马蹄声,马背上的人举着锋利的刀砍向几名身着黑色异服的人。霎时间,鲜血四溅。满目的红色喷溅出来,混合着雨水砸落在芙蓉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
我瑟瑟发抖地蹲在高高的箩筐后,吓得半晌未能说出话来,见着那群人策马离去,方想到了什么。我奔向大雨中,那满世界的鲜红,是目之所及的唯一色彩。我连滚带爬地寻着哥哥,大声唤着他,而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大雨,以及偶尔的雷声。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不知道骑马的人为何要屠城。我只知道,哥哥不见了……
空荡的长街,我一人游荡着,不知雨停自何时,更未知何时有了日头。只是忽地被脚下不知何时搁置的一支戟勾到,一个趔趄栽下去,落入一个温暖却邪恶的怀抱。我打个激灵,望了望眼前的男子,那双棕褐色的眸子浸透着痞性。还不等我开口,男子的手先挑起了我的下颌:“传闻芙蓉城出美女,果然不假!”
我慌乱地推开他,那男子并不着急,蹲下身拾起了地上搁着的戟,将那戟扔给身侧的士兵。
我无处可逃,被他紧紧箍住。他当着那些士兵的面,不知羞耻为何物地喊道:“你们给我看清楚,什么叫做男人!”
言罢,他的手便触到我胸处的柔软,屈辱的眼泪喷涌而出。
忽地,那人惨叫,继而是骨骼断裂之声。一个英气勃发的男子站在痞子男身侧,年轻好听的嗓音却配着发号施令的话语:“来人,请木都尉下去!”
一旁高瘦的男子领命,扶住了那个所谓的“都尉”。而那个都尉却用另一只手指着剑眉星目的男子,大喝一声:“北辰泫,你敢这样对我!”
叫做北辰泫的男子回身望向那人,轻声道:“木都尉,屠城之事若按军法处置,你现下早已无法站在此处了罢?”
木都尉不屑一顾道:“不过杀死几个异国人而已,我爹可是……”
北辰泫打断了他的话:“宽待百姓是陛下亲自为元帅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违抗!”
木都尉指着北辰泫的鼻子,近乎歇斯底里道:“陛下亦保过我的性命,他岂会为了你们这样的武将而食言!你们敢拿我如何!”
北辰泫似乎怒了,瞪着木都尉,声音不大,却愈加另有一分气势压住了木都尉。只听北辰泫一字一顿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随即,北辰泫挥了挥手,故意轻描淡写道:“带木都尉先去享受一下芙蓉城的地牢,待元帅归来,再做定论。”
那一日,芙蓉花开得甚美。那一日,北辰泫这三个字便印在了脑海。那一日,黄昏的灿霞映在他明亮的眼眸中,再也不曾忘却。
他温和地安抚着我,轻言细语,生怕吓着我。他的笑容爽朗,面孔的笑容带着些微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