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楼又一次经过绿地广场,每一个周二的下午,校园内的乐队会在举办小型的音乐会。人群中间,那个男生的个头很高,完全是东方人的外表,但那潇洒不羁的笑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原原本本的西方人。
这个人唱歌的时候,阳光仿佛都特别灿烂。
这样想着,顾西楼停顿了一下脚步,抱着书离开。
所以当封恺追上来的时候,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动物一般,睁大了眼睛,或许还害怕地退后了一步。
“同学,我可以认识你吗?”
背景是混乱嘈杂的,唱到一半的人忽然跳下了舞台,冲出人群追上了一个过路人。他全然不觉自己的行为孟浪,笑容明朗,“我很想认识你。”
顾西楼醒过来,脸颊上湿漉漉一片,伸手一摸,才知道在梦中不自觉哭了出来。他起身,用纸巾拭去泪水。
已经中午了。
顾西楼简单洗漱完,一打开门,只见欧阳恬正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听歌,抬头,问:“醒了?”大家毕竟在一个屋檐下住过一段时间,欧阳恬平时对顾西楼不算照顾,这时当然没了计较:“我和贺局一块儿来的,刚到,席谦和贺局在医生那边,你爷爷暂时还好。我负责先带你去吃饭,听说你胃也不好。”
“谢谢。”顾西楼很感激。
欧阳恬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会好的。”
顾西楼只是点点头。
安慰太过苍白啊。
欧阳恬陪顾西楼吃饭,全程一边盯着顾西楼进食,一边无奈地计算摄入的食物能有多少克。结果是令人忧郁的,欧阳恬看着顾西楼苍白的脸色,摇头叹息。
“顾西楼,如果给你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你愿意吗?”欧阳恬咬了咬牙,终于说出口——这是一个真爱调查局一直在等待开口的问题。
收拾餐具的顾西楼愣住。
“回到过去,十年前,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完完全全的。”欧阳恬又说。
“……重新开始?”
“对。”欧阳恬表情严肃,“你是一个善良简单的人,对社会无害,没有什么野心,我问过贺局,只要你愿意,通过实验对象筛选的问题不大。”事实上,顾西楼是他们目前所有的调查对象中最适合的一个,顾旦就算这次能挺过来,生命的延续也实在有限。没了祖父,他眼前剩下的,怎么都只是糟糕的人生了。
顾西楼的思维终于慢慢运转了起来,“时光机器……”
这些年,哪怕足不出户的他也知道时光机器的研究发展得如火如荼。
欧阳恬郑重点头,“参与这个实验存在一定的风险,你想要试一试吗?”
离婚以后,他越来越频繁地梦到过去,很多次醒来泪流满面。
顾西楼知道的,他想回去。
人之常情,他后悔了,他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回到十年前,他可以阻止父亲不去从商,去美国留学,他愿意像封恺说过的一样,两个人安心经营一个音乐工作室,不再回国。他甚至想要学会主动,不去给那个日本青年任何机会。
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顾西却只是垂下眼睛,低声道:“我不愿意。”
“为什么?!”欧阳恬大吃一惊,顾旦还在ICU啊,老人家就算这次挺过来了,寿命的延长也相当有限,顾西楼难道不想回去重来这一切?
“我一直是个懦弱没用的人。”
对的,这是欧阳恬对顾西楼的看法,也是欧阳恬一直不怎么待见顾西楼的原因。欧阳恬甚至更喜欢迟景,至少在感情上,后者主动进取得多。
“所以我不想再逃避了。”说完,顾西楼端起餐具,走向食堂的回收处。
为时空机器挑选实验对象真的很难,很早就有人考虑过,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的责任心和勇气面对一切,就很有可能拒绝重来。谁的人生路都一样,半路回到过去,如同当了一回逃兵。
重来固然好,但说到底,不过是逃避。
欧阳恬沉默注视顾西楼的身影,他,好像比他们想象得要坚强……
秦慕淮拉着席谦,在医院的长廊停下。
这两天大盘动荡,秦慕淮十一点下了飞机,一开机,电话差点被打爆,他焦头烂额,问到席谦的位置,便马上赶来了医院。
找到人,刚想说话,手机又开始震了。
秦慕淮想关机,一看是老板,只能咬牙接起:“做什么?”
“去看盘,这两天要出新政策。”秦慕淮的老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也没介意这不善的态度,说,“手头这么多资金,你起码要有点样子。”
秦慕淮对老板还是比较尊敬的,转过身去讲电话,“我家里有事,现在顾全不了这些,再说A股也不是我主攻的,这些交给别人也行吧……”
席谦很有耐心地等着秦慕淮,毕竟人来一趟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