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啊。
齐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随手甩出。深一脚浅一脚,继续走在炙热的沙滩上。
后脑勺传来一阵阵灼痛,每滴汗划过,都像被根针刺了一下。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趴在这金色的沙滩上,身上有浪一涌涌打上,不记得过去不知晓现在,只知道自己叫什么。
迎面走来一个人,说是走,倒不如说是蹦着、跳着过来的。
“嗨!你好啊!”来人扬着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向他问好,这样闷热的天,这人衬衫领口的扣子却是一颗未开。
齐仁眨眨被汗水压着的眼,又抬手抹了把脸,扯扯嘴角:“你好。”
那人笑容不变,背着手,半俯下身,有些俏皮地歪头:“旅人?”这种俏皮齐仁后来回想总是有些打颤,现在只是因为这个动作觉得这人像个孩子。
海水一股股拍上沙滩,而后迫不及待地退回。沙子都好热呀。
齐仁胡乱点着头,绕过面前的人想离开,扛不住这人的笑容,太热了。
天空湛蓝,展翅飞翔的海鸥“嗷嗷”叫着,响彻在海面上。
那人快速地倒退,再次出现在齐仁面前:“天太热了,赶路这么辛苦,歇会儿怎么样?”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到齐仁跟前,这么热的天,却一丝汗都没见到,手的主人继续说着:“我请你吃西瓜吧?走吧!”
齐仁有些茫然,觉得被热气烘着的脑袋一片空白。被人扯着走出沙滩。
这是初遇,带着点自来熟的相识。
齐仁记得,那天他并没有吃到所说的西瓜。
七拐八拐,那人用冰凉的手拉着齐仁的手腕,来到一个略显破败的店门前。推开吱呀作响的门,里面的凉气透出来,攀附到灼热的肌肤上,齐仁瞬时清醒了许多,走进去时瞥了眼店门边斜摆着的大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了尘缘。
这店名还挺文艺的。
店内灯光昏暗,零散几人在一旁的木沙发上歪七扭八地坐着,面前的玻璃桌上散乱着一堆酒瓶子,地上一小坨已然快干的呕吐物,四周是花生壳和瓜子壳,脏乱不堪。
似乎是家酒吧。齐仁皱眉看着入目之景,如此想着。
拉他进来的人早在一进门就松了他的手腕,对着不知道什么方位吼了句:“西瓜,出来接客!”
接客?齐仁莫名想笑,听起来像是古代青楼老鸨的说法。
一个人从阴暗处走了出来,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快齐肩的黑发,不大不小的唇有些水嫩,眼睛不大却明亮,此时那眼里正闪烁着不耐:“你又捡了什么回来?”声音有点娃气,搭着他那本就不甚成熟的脸庞和略显单薄的身体,整个人更显小了。
西瓜正眼看齐仁,本就明亮的眼神更亮了:“哟嚯,A货!”西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齐仁面前:“帅哥!想喝酒还是想……嗯?”抛了个媚眼给齐仁,西瓜伸出手勾住齐仁的脖子。
意味深长的媚眼,齐仁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反应。
而后,面前的人媚眼僵住,收回手,手指互相捻了捻,上面沾了一些粘稠的红色液体,西瓜一声怒吼:“靠!于共宁!你丫的怎么捡了个带血的?!”
窝在店内仅有的一个软沙发里,于共宁听到西瓜的话,也有些愣住。
“了尘缘”捞客三大基本准则,第一条,要帅的!第二条,要身材好的!第三条,身上不能带血!
为什么?偏僻小地,带血就意味着这客人就是一麻烦啊!
所以就算第一第二条满足了,第三条踩中的,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于共宁抬眼看向齐仁,嗯,很帅,那双眼温温地,无波无澜,望着就感觉像一摊温水缓缓抱住自己。衣服湿嗒嗒的,裤子湿嗒嗒的,贴在身上,看得出身材很好,说不定还有传说中的八块腹肌。
看那衣服的湿度,于共宁暗骂自己手贱捡这么个人回来,那种泛水程度怎么可能是汗,分明是海里泡过的。
于共宁看着齐仁,齐仁也在看着于共宁。
之前没仔细看,听那有些中性的声音辨别不出,现在才发现,拉自己来这里的人,是个男的。
过耳短发,服帖地垂在这人瘦削的白皙脸颊旁,眼睛半眯着看齐仁,看不到内里眼眸的光,有点黑沉。薄唇抿着,嘴角的弧度可以看出此人现在似乎有些不高兴。整个人陷在软沙发里,穿着有些皱的白衬衫,颓废得像个乞丐。这样的一个人,刚才那太阳都挡不住的笑容是他的?
“带血就赶出去吧。”于共宁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燃,抽了两口,然后就按熄。
西瓜哼了一声,没了方才看到帅哥的高兴语气:“出去吧,先生。”推了推一直没反应的齐仁,示意快滚。
真是不可理喻的人。把他自作主张地拉过来,现在又把他赶出去,完全没有过问他意见的想法。
尽管不满,齐仁似乎也没有争辩的意思,转过身就打算出去。却在临门一脚时,感受到喉间的干渴,不禁扭身问了一句:“方才叫我来,不是说请我吃西瓜的么?”
于共宁和西瓜同时一顿,而后于共宁爆出大笑,西瓜则是一脸铁青。
就因为这一句,齐仁又被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了尘缘”捞客三大准则补充:第四条,要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