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所有长老的来无锡。」夏梦河对一名「望」的长老说道。
「是。可是...」那中年男子略有迟疑。
「你意思是,人太少?」她微微挑眉。
「是。」他稍微低头:「长老不过才八个,虽然现在都离此处不远,但是...」
「无妨,这样够了。你以为是要去打群架?」夏梦河笑了。而那名长老默默的憋下了「难道不是」的回嘴,转身去执行任务。
「太湖北畔的地形我看过了。」苏梅风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平坦的岬角,只有一些叶子已掉光的树。不过,我想到时候天气会十分寒冷。」他愉快的道。
「我师父一向喜欢冷天气。」夜兰风悄悄的对林椿说道:「他说这时候练剑比较得心应手。」
「怪不得是『冬梅』呢。」林椿小声的笑了,然而却在苏梅风轻轻的一瞥下倏然收住,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唉呀,大家都在啊?」黄应奇说道,轻快的闯进房间:「我看天气真的不会好,说不定会下雪。」
「下雪岂不妙哉?」苏梅风打趣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果然是冬梅先生。」黄应奇将方才林椿说的无心又重复了一边:「可惜我还是喜欢春天的。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你们...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方才出去的长老又进来,听到这些云淡风轻的谈话有些无语。
「难道不是?」夏梦河笑道:「看我就知道是夏天。天阶地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夜兰风没头没尾的一句,将剩下最后一个季节抢走,悠然的走出门外。
「喂。这样我没了啊。」林椿抱怨,跟着进入冷冽的空气,其他人尾随。
「这些人...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啊。」那名跟在最后的长老无奈的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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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内,「望」之长老纷纷来齐,却无不被几人轻松的样子弄的无语。天气不断转寒,早晨的小草上常常结满了霜,染白了地面。
不过,防范未然,夏梦河仍然在约定地点附近安插了一些人手,细细审视整个局面。同时也打听到,「朔」的人马也不多,大致上就是几个较重要的舵主,如五车二,轩辕十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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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早晨,气温转寒,灰白的柔云转化成晶莹的冰晶,降下细细的瑞雪。一时之间,所有的噪音被天地吸收,虫鸣躲入深深的土壤中,万籁俱寂。
「下雪了...」黄应奇喃喃道。
「没想到太湖真的下雪了,真少见。」夏梦河望着眼前的景色。
忽然一道耀眼的剑光直朝黄应奇而去,卷起片片雪花,携着无尽冷冽之意,奇锋突出。黄应奇一惊,迅速侧闪拔剑。
「锵」的一声清响,苏梅风若无其事的归剑回鞘,没有一丝匆忙,淡然道:「真是好天气啊。」
黄应奇无语的看着雪地上犹带凌厉之意的足迹,苦笑道:「你想弄死我呀?」
「喔,我忘了警告你们,师父每次冷天气,就喜欢考教我们的功夫。」夜兰风云淡风轻的说,林椿却觉得其中有浓浓的幸灾乐祸之意。
「不,我只是想试试看你有没有保持惊觉罢了。」苏梅风摆了摆手,不在意的道。
「多谢你的好意喔。」黄应奇无奈道,不过对方却没有理会他,喃喃自语:「好久没真的出手了。不过我有预感,今天晚上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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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雪初停,夕阳透过薄薄的云将雪白的大地染上满满的橙红。秋季星座开始显露在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注1>,初升的月显得格外圆满逼近。几人启程前往太湖畔,后面跟着「望」的八位长老,和一串无声的脚印。
「恭候多时了。」朔夜微微欠身,迎接几人的到来。黑色披风后,还跟着手携长刀的「勾陈」,配长剑的五车二和执匕首的开阳双星,拿扇子的轩辕十四和几名两人没见过的黑衣人。
「不敢。」夏梦河回礼:「在下已应约而来,请阁下就省的客套了吧。」
「好。」朔夜露出一丝微笑:「『朔』在近二十年来,的确控制了诸多腐败的官府,如武汉、岳阳的贪官,早已成为我们的傀儡。」
笑容敛去,他看向他的属下:「然而外族的入侵不再是我们所能应对的问题。我们着重情报、着重暗中控制,却缺乏召集人们的魄力。『望』,却是办的到的。」他看着夏梦河:「我知道你们长期协助官府处理强盗等问题,不仅只是在各地有威信,更有自己的人马,若是当成战场上的一支奇兵,与精兵相较之下毫不逊色。」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要说什么话。皎洁的月亮在东方的天空,无声的大地铺满了莹亮的白雪。一只鸟倏然飞起,枝头的雪落地之声是如此的清晰。
朔夜忽然一笑,笑容宛若冬季的星辰,灿烂但清冷:「冬梅先生。今日天气真是不错,对吧?」
「然也。」苏梅风微微一笑,走向前,仿佛早就知道朔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求,一战。」朔从腰后披风下熟练的抽出兵刃,那是一对漆黑的双刃,刃锋雪亮,暗色刀背镶有细细的金纹<注2>。苏梅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剑。
风忽起,雪狂舞。两人倏然展动,扬起地上的冰晶。暗色双刃如梦魇的鬼魅,又如灵动的毒蛇,挟着冷冽的朔风一刀一刀劈向各种刁钻的角度。而苏梅风如秋水般的长剑,每一剑皆已天崩地裂之势,荡开所有威胁,正是「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的裂雪剑!雪花纷飞,宛若澎湃的浪涛,破风而出!
然而朔夜倏忽绽开一丝笑容,两刃齐出,交叉架住长剑,向外一荡,风静、雪止,凌厉的攻势消失殆尽。
苏梅风眼睛一亮,「好」字出口,莹莹秋水一转,无痕的斜挑而上,逼退了进攻的双刀。轻盈的剑法有若微风,却转瞬间刺出数击。 「叮叮」的几声清响,宛若珠落玉盘。朔夜不遑多让,一阵急雨般的攻势,又如银瓶乍破,点点寒芒飞散,将月光裂为手中繁星,遍地白雪也为之失色。
剑招,在刀锋的压迫下,终究还是变了。不再如料峭春风,也不再似一泓秋水。宛若细细的雨丝,轻柔、却避无可避。苏梅风脸上不再有笑容,亦无悲无喜。天地万物应如斯,星辰移转、日月轮替,又有谁能阻止?剑锋划过刀身,却没有一丝声息,细雨般的轻触却给了朔夜一阵遍及全身的颤动,似雨丝落入脖颈时无法抑制的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