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利香出发去看安七里的时候顺便从黄濑那要到赤司的电话约上他一起,两个人在电话里约好在洛山的校门口碰头。
两小时后,惠利香靠手机的GPS定位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从结城里惠的公寓走到洛山高中,赤司早早地就在门口站着了,她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高高举起双臂挥舞同时附上一句惊醒梦中人的呐喊:“赤——司——同——学!”
对方如她所愿地转身走来,单薄的身形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拉长,他斜挎一只灰白的运动包,浅蓝色的连帽外套拉链大开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衫,纯灰直筒裤一路垂至堪堪露出的白皙踝部,倏地她瞪大双眼盯着少年脚上蹬着的黑白款限量nike,不由得张大了嘴。
“……怎么了?”赤司觉得她的样子有点奇怪。
“……没……只是你脚上这双鞋,好像上几个礼拜才出的吧。我们班几个男的觊觎了好久……”然而他们必须打上三四个月的工才付得起那价钱。
“哦。这样。的确,这双鞋挺贵的,”赤司说着踮起脚尖活动了一下脚腕,“不过刚好我之前的鞋坏了,这双感觉挺耐磨。”
“……赤司同学有去打工吗?”
“不去。没时间。”
惠利点点头,心想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那我们现在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向临近的电车车站,赤司看了那里的站牌,安七里新转入的精神医院离这挺远,似乎是在郊外。
“你之前去看过她么?”他问旁边的女生。“去过,不过那里的医生不让我进去,只让我隔着玻璃看她。”惠利香坐到供人候车的石凳上两只手撑在身后,“……她瘦了好多。”
“她爸呢?”
“不知道。里惠阿姨想接七里回家,但是那里的医生说七里爸爸说除非他允许不然谁都不可以让七里出院。”
“他本人不在那?”
“不在。老实说就这么让七里一个人待在那我很不放心,她现在神志不清,我怕照顾她的人对她没耐心……你也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吧,那些虐待精神病人什么的……”惠利香说着说着垂下脑袋显得有几分伤感,“唉,差不多也快要回学校了,七里这样子得休学吧?唉,我到时候也得回去啊……”
赤司征十郎静默了一会儿,接着侧头看向不远处驶来的公交车道:“车来了。”
两个人一同上车,一前一后坐在后方靠窗的位置。赤司拿出包里的MP3塞上耳机,惠利香则撑着头打盹,她昨天跟黄濑凉太讲了好久的电话。
赤司侧着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手指几乎没停过地摁着MP3的快进键一直跳歌,跳跳跳跳……直到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细碎的杂音,他才终于停下来。
不一会儿,又有不太清楚的吉他声音和着一个女孩不稳的声线一并流入耳膜,英文的发音很标准,磕磕绊绊的倒也不少……
那是他好久之前在学校偷录到的安七里的歌声。
他一边听一边向着迎面而来的阳光微微勾起嘴角,深红的眼睛连带弯了些弧度,里头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温和了更多。
可很快,他就被自己的思维惯性拉回到现实,嘴角的弧线即刻消失。
他不是不理解惠利香的担心,其实他在知道安七里转院了的下一秒就已经在担心同样的事了。
但那又如何呢,就算担心,他又能做什么?他不是她的亲人,单单以朋友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直接插手她个人的事?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她的病,他上网查过,痊愈是一个困难的、甚至需要奇迹发生的结果。
赤司征十郎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电车到站时差不多快十点了,惠利香打着哈欠走在前面带路,这附近是被青山环绕的小镇,流水潺潺,古朴建筑颇具日式和风,远离京都市区的喧嚣俗尘犹如中国古话所说的世外桃源。
“环境还不错。”赤司说。
惠利香疑似受到了惊吓:“这环境!不感觉得很恐怖吗?阴气那么重!闹鬼啊!”
男生露出不解的表情:“不觉得这里挺好看的么?”
惠利香努着嘴道:“好看是好看,但是感觉好恐怖啊。”
“……你是因为这里有精神病院才觉得恐怖?感觉就像恐怖电影里的设定。”
“对啊对啊。反正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赤司看着她,心里闪过一个句话:
唯心主义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