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优子:
对不起啊七里!报社里好多事要忙,因为后天就要出版了,部长说等有空再去调查,你先回家吧!真的对不起啊T^T】
安七里看完短信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安。毕竟现在不去不代表之后不去,正所谓“早死早超生”,这样吊人胃口一样的拖延只会让人更加担心。她叹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上“我知道了没事”几个字,摁下发送键就把手机扔进书包。
教室里空无一人,放学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前的事了。安七里起身收拾课桌上散乱的作业,她原先以为今天真的要去探鬼,所以做作业也是匆匆忙忙,现在看来反而是件好事,因为晚上她可以早点爬到床上去。
要知道,春困是真的很困……
安七里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关上灯锁好门转身,还没开灯的走廊沉浸在暮色四合中,夜色沉淀在天幕里,朦胧的昏暗搭配上寂静的听觉,总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加快步伐走下楼,偶尔会看见几个社团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的谈笑声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就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了赤司。
对方似乎刚结束训练,单肩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地朝校门走来。凭借良好的夜视力,安七里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由远及近的身影,在教学楼的灯光照得到与照不到的地方来回穿梭,一双异色瞳却亮如星辰,好似穿行于光影之间的帝王——视觉效果在这一刻给人带来错觉,他好像是这样的,又好像是那样的,但究竟是怎样的,安七里说不出。
而赤司的目光,远远便与她交汇。
“……那个,”安七里侧身站在原地,“优子她有事去不了,所以今天就先不去了。”
赤发少年走出教学楼遮掩下的最后一片阴影,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因为方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此刻他的呼吸略显急促,模糊光线里能发觉他的脸色泛红。他抬眸瞅着女孩朴素的面容,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说的是随便,不是一定去。”
“……这样啊。”安七里微低着头笑了笑,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自己不用特别向他说明这些。对这样的答复她虽然有些讶异但也不至于往心里去。想想也应该知道,赤司从不做无聊的事情,中午没有直接拒绝已经是很留面子了。
“……你的训练结束了?”
“嗯。”
“你要回家了?”
“嗯。”
“……”
安七里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赤司扶了扶书包的肩带,垂下视线径直越过她:“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洗涤剂的香味,安七里“嗯”了一声抬脚想跟上他,冷不防这时有零星的琴音传来,清脆却又生疏。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这样断断续续的古怪琴音绝不会出自音乐社的专业人士之手,那么就只能是……那!栋!楼!
现在还不是深夜,学校的人还没有走光,而鬼却如此明目张胆!安七里不知从哪寻来的勇气,拔腿就往掩藏在漆黑中的地方冲!说不清此刻胸腔里的撞击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她只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既然鬼敢这么早出来,那么趁着现在学校还有人,就绝对可以逮到它!她想着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耳边是气流划过的摩擦声,当大楼在视野里呈现雏形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改用走的方式靠近。手伸进书包摸索出手机,安七里给远山优子发短信告诉她自己去楼里探险让她忙完事情过来支援。
把手机放进口袋,安七里深呼吸一口,被灌木丛包围的建筑物散发出阴森的气息,钢琴的曲调不知不觉流畅起来,压抑却又夹杂着一点……说不出的复杂,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释放,却不敢放得太开。
这真的是有鬼在弹钢琴吗?
玉盘一样的明月从凝固了的云雾里探出脑袋,稀疏的星宿逗留在天际,皎洁的月光蛰伏在灌木丛中。大楼的一侧开始泛白,安七里心里有点发毛,走前几步望着如泼了墨般的楼梯,脑海里浮现出《咒怨》里的女鬼浑身缠绕塑料袋爬下楼梯的场景——胸腔内的跳动陡然加快难以控制,连呼吸都带着某种急切。她知道只要现在上去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她知道的,可是人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大多数总是糅杂有很多恐惧,就像小孩子明明怕狗却又总是站在不远处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因为恐惧远远胜于好奇,所以他看不见狗的可爱——而像现在,如果不想办法压制这样的恐惧,就得不到真相。
安里伸出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感官传来清晰的挤压痛楚。她抬起小腿想踩上第一级的台阶,身后却有人轻轻一扯,她想都没想直接一拳往后呼过去,结果被准确控制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你太激动了吧。”赤司擒住她的右腕,微倾斜着头,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安七里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对方微凉的体温让她不太适应,果断抽回手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男生随意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扫视四周:“不过我又突然感兴趣了。”
本该空无一人的老教学楼,竟然传出钢琴声,这确实是足够吓人的事情,但对于赤司来说,这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肖邦B小调圆舞曲Op69 No.2》,耳边的琴声,与这首曲子的旋律如出一辙。
他七岁开始学钢琴,一年以后,这首肖邦的曲子就烂熟于心,只因有一个总是展露温柔笑颜的人十分钟爱,所以他也愿意让她开心。但是小学五年级之后,他弹琴唯独不弹这首。
时隔三年多再次听见被刻意遗忘的曲调,赤司的神情淡然,似乎没有丝毫触动。
是啊,他只不过是突然很想知道,弹琴的人是谁,又或者是哪个鬼。
仅此而已。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很诡异!”安七里瞪大眼睛往赤司身边凑了凑,“你说鬼是不是就在上面?”赤司的目光毫无波澜地掠过她,他兀自走上楼梯,几步之后又停下来侧头:“你怕吗?”
安七里略显讶异地挑眉:“怕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怕的话你就不要上去了,我去。”
这时安七里二话不说突然冲上来,赤司闻到她跑过自己身边时残留在空气里的发香,默不作声地继续上楼,他在女生一口气准备大踏步跨上三楼时隔着一上一下的位置抓住她的衣袖:“动静那么大,会把他吓跑的。”
安七里愣了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弃了心里想发疯一样一口气直接爬到四楼一探究竟的想法,她方才觉得用语言表达自己“没问题”对赤司并不实用,倒不如用行动来证明,只是太想表现往往会让情况变得糟糕,还好在那之前他及时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