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马路来到大门,安七里一边摸着口袋的钱一边不经意地瞄了眼右方,之前还没修缮好的道路已经变得宽敞而又设备齐全,她的眼前突然闪过那晚站在这条路最深处的赤司征十郎转向黑咕隆咚的另一条路时流露寂寞的侧脸,她于是回想起那人说过,他的母亲已不在人世。
「你妈是个小三,她毁了我妈的幸福。」
安七弦冷漠的话语接踵而至让她觉得一阵难过,尽管她依然不愿相信那就是事实。低头敛了敛情绪,她进去里面排队买票,大清早的人还不多所以过程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她把买到的票塞进包里仰面朝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完了以后却觉得更困,两眼匍匐着黑影好像随时会一头昏死过去。
果然通宵不困这种事是需要锻炼的。
安七里弯着腰撑住膝盖,抬头四顾想找个空位置坐会儿,哪知她要坐的车次立马就有广播嚷嚷着准备发车了,她只好买了罐咖啡然后飞奔去大厅的另一侧地过站检票最后等车开到铁轨,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安七里揉着眼睛想着待在医院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已经起床,垂手,很久以前枕着那个人的大腿午睡的记忆涌入脑海——极度困倦之中她痛并快乐着地追逐起了过去,脚步不稳地后退,什么东西都好她想靠在上面入睡。
“怎么了。”
有个声音离她很近,同时她感到有一只手从背后扶住了她的肩。歪了歪头,额角蹭到了衣服上毛绒绒的布料,她眯着眼抬起头来,扫过完美的下颚线和刀片一样的薄唇,她看见上面那一片低垂着俯视她的赤色。
啊,是赤司。
正好,我认识……
安七里的意识混沌着压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外人眼中被另一个人搂在了怀里,当然另一个人也全然不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究竟有多亲昵,而后来之所以他会醒悟完全是因为安七里径直靠在他身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唔……一下就好……”
赤司征十郎皱着眉显然是没料到遇到她还会有这种神展开,本来今天是黑子的生日说好要回东京聚聚,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她偏偏站着还摇摇晃晃的……他本能地去摸她的额头发现并不烫,在注意到安七里眼部周围的阴影之后他大概猜出来她这般状态是怎么回事。抽掉她用两根手指夹着的车票一看位置竟然毗邻,他闻着她头发洗发水的味道,微微勾起了嘴角。
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上车,赤司把两个人的位置调换了改成她坐里面自己坐外面,让她坐好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零五分,到达东京应该是九点以后的事。他合上手机坐到安七里旁边的位置,侧目看着她脸贴玻璃窗上毫不自觉那上面的冰凉睡得迷迷糊糊,他伸长手臂轻轻将她的脑袋勾过来枕在自己肩上,不过片刻安七里就舒服地往他衣服上蹭,甚至还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当抱枕似的紧紧搂着不松手。
“……”
赤司征十郎沉默地稍稍别过了头,面上静入止水,内心实则是因为消受不起这个人的得寸进尺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深呼吸定了定神,保持右边的胳膊不动,另一只手取下挎包的带子顺带从里面拿出耳机线和MP3,他没去列表里挑歌,随手一摁播放键便是一首钢琴曲。
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车厢内陆陆续续响起交谈的声音。他倒不怎么介意前面频频回头的小学生,只不轻不重地给了一个眼神对方就给吓回去了……过后又转过来看。
八成是给误会了吧。
他轻微地咋舌,垂下视线盯着睡着的人看了老半天,晃神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女孩的嘴角吃进了一缕发丝。他面不改色地眨了下眼,身体低下来凑过去,左手掠过她的鼻尖将那几根不安分的头发撩到她耳后,却并没有立马收回手。
好近。
只要愿意,赤司征十郎能够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耳畔传来她均匀的呼吸。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伸出去的手慢慢转向她的脸,却在距离只有几公分的时候选择收了回去。
「是你的总是你的,慌什么。」
所以既然她还在我身边,就不用慌了。
所以,顺其自然吧。
不急。
总有那么一天,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触碰你。
他侧过身如回想着黛千寻的话时,耳机里传出一阵模糊的歌声,有吉他的弦音穿插其间,他想起来那是很久以前自己隔着一堵墙录下来的,尽管安七里唱得并不算悦耳,但他后来还是把它放进了MP3里,跟其他的知名音乐排在了同一个列表里面。
也不知为何,跳到这首歌的时候他从没有转下一首的想法。
奇怪,明明又不是很耐听。
他扯了扯嘴角,轻微的弧度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无奈。
——很奇怪,但却又会感到有点开心。
他合上眼假寐,下巴轻轻蹭上女孩头顶软软的黑发,任凭所有感触在一首歌的时间里被无限拉长,拉长……
那就是了,他所喜欢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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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世界彻底翻转。”
“太阳围绕地球,陆地包围海洋,风吹向大气层,碎石腾起变成流星飞出太空,昼夜颠倒黑是白白是黑。”
“人的脚可以碾过汽车,在水里也能呼吸空气,王子迎娶灰姑娘的姐姐,科比①跟乔丹②活跃在相同的年代,然后我的灵魂注视着你穿膛而过。”
一身蓝白条纹服的安七弦站在医院顶层的楼梯口,转过头满脸鄙夷地想吐槽温翰臻念的是哪门子非主流段子。
“你是不是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碰巧对方在这个时候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一瞬不瞬地望向他的同时一字一句地说出惹人浮想联翩的话语。
两两相望,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安七弦愣了好一会儿才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出声:“什么意思……”
温翰臻莞尔一笑露出左边的一点虎牙,只见他长腿一抬越过台阶,在矮自己半个头的青年跟前他伸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道:“刚刚念的是结尾的最后一句,怎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原来那也是非主流。
“老实说,其实不怎么样。”
安七弦紧张的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其实是被吓到了,因为温翰臻刚刚那副表情是……怎么说呢,他让他完全没办法把那句话当成玩笑调侃,如果换成是女生估计就该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了吧。
思及此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嗯,不烫。
“你刚刚的样子要是被别的女生看到她们该尖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