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七里迷离般的眼神陡然清醒,表情如同见到了什么让人惊骇的东西。
她居然一时忘记了,自己早就在心里确立了一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从那年暑假开始,就发誓一定要做到的事情,仅仅是因为一个从没把她放心上的人,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样算什么,她的觉悟,她的坚持,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好不容易渐渐舍弃掉的感情,就如此轻易的被打破。不是被别人,是被她自己。
这就是安七里最讨厌自己的地方。
总是因为别的人别的事而一次次动摇自己,明明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会有什么样结果,却非要靠外力才能让自己停下来。
果然还是太任性了。
安七里抬手掩住自己的嘴,绿眸不停转动,内心却已掀起巨浪。
她今年十六了,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十六,她不能倒退回国中,没有成长的青春是失败的,再不做出改变,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莫及。
“你不用担心。”
她突然放下手,唇瓣微抿,绿眸涌动着盈盈亮光。
“我一定会把我哥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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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叶山一边嘟囔着一边揉了揉被碎发刺痛的眼睛,顺便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根谷武,“没看到我在补眠吗?打嗝就算了还那么大声……”
根谷武没啥反应地呆视着前方,这种大巴车的空调温度很低惹得他半边胳膊发麻,本来就不适应坐车,偏偏早餐还吃了很多,弄得他有点想吐。赤司在斜后方的位置翻阅一本书,一手支着下巴半边身子靠在车窗玻璃上,听见叶片的哈欠声他不免皱眉,抬眸,就见肤色黝黑的男生不停用手搓着胳膊。他微怔,即刻便了然,抬高头冲前面的司机道:“叔叔,麻烦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根谷武松了口气,摸着冷冰冰的手臂感激地回头,却见自家队长的目光依旧放在那些在他看来枯燥无味的文字上。到嘴的话因为对方专注的表情而不得不咽了下去,根谷武心里多少是有点畏惧赤司的,他知道赤司专注于某样东西的时候讨厌被人打扰。
这时候叶山突然侧头,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小粒虎牙,活像一个期待大人给糖果的小孩。
“赤司你有空吗?我头发长了你帮我剪好不好?就像你上次……诶诶,我忘了是在哪里了,反正你也给那个女生剪过,就顺便在我身上试试~”
“没空。”赤司扫了他一眼不带犹豫地开口。
“诶??那等比赛完行不?”被果断拒绝的某人不甘心。
“嘿~”赤司突然笑了,微微把头倾斜,任凭阳光镀上白皙的侧脸,“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剪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
……好犀利的眼神!
叶山忍不住缩缩脖子,果断举起双手表示当他从来没提过那个要求,下一秒一直坐在教练身边假寐的实浏玲央睁开眼问道:“可是小征,为什么你会帮那个学妹剪发呢?”
此话一出,坐在车上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盯着窗外的白金永志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这真不能说他们八卦,如果对象换成别人他们恐怕就没这个兴趣了,偏偏是赤司——那个气场恐怖外表出众能力逆天的伪科学存在一旦与“恋爱”挂上钩就好比是一块异名磁极,深深吸引着他们潜藏在深处的好奇因子。
叶山偷偷瞄了一眼赤司,发现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头都没抬一下似乎是沉迷在了文字世界里。他不免扫兴地撇撇嘴,正想低声跟根谷武抱怨一番,却又听见了那熟悉的清越嗓音。
“剪一次头发就叫喜欢?”
全车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难道不是吗?小征会随便给人剪头发?”实浏玲央突然来劲,他一直不觉得队长是个感性的人,直到这一刻他依然这么认为,可越是这么笃定就越让他兴奋,因为能发现赤司不为人知的一面无疑会是轰动整个洛山的劲爆消息!
在提问者不自觉走神的时候赤司已经把书合上放在了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敞开的视野里有大片大片的白云急速往后退去。车内一片寂静,他知道队伍里有不少人好奇自己的八卦,可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比暧昧更真实的事情来回应他们的好奇心。
这时候他的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很久以前安七里满是泪痕的脸庞,那如同破碎一样的眼神曾经深深刺入他的心,然而他却感受不到疼痛,因为他仅仅是为自己能左右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的而感到惊奇,胸口莫名升腾起来的温热让他明白他是有点愉悦的。无论他喜不喜欢那个喜欢他的人,被人喜欢的感觉都不会太差,他相信这个世界不少人都有跟他一样的想法。
也因此,他绝不会轻易的就喜欢谁。顺其自然也好,遵从父命也罢,他绝不会容许有谁的存在扰乱他的世界。
“你们想太多了,”赤司淡淡出声,表情似是漫不经心,“我对安七里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要是真喜欢一个人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说是这样的吧,安七里。
但我绝不会遇到这种麻烦的事情,就算是你,也不能够。
于是全车的人都心知肚明了,赤司征十郎还是那个赤司征十郎,表里如一。
体育馆的棱角渐渐在远处的显现,队伍里的人开始活跃起来,下车的时候还有几个候补跟在后面一边挥舞胳膊一边大喊着“洛山必胜”。洛山会赢那是既定的事实,赤司甚至不打算在今天的比赛出手,进入场地热身时看到对手一张张望着自己要么凝重要么惧怕的脸,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打算。那样连对决都还没开始就要跪下去的气势赤司向来最看不起,跟这样的队伍比赛输赢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出场完全就是小题大做没那个必要。
“你真的不出场么?”白金永志认真地看着他问。他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队友,“我相信你们。”
几乎是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觉得赤司说这五个字时的声音十分动听,而“无冠的五将”却知晓这份动听背后传递的讯息——不仅要赢,还必须达到他的要求。
裁判的哨声吹响,赤司望着两支队伍站上球场两两鞠躬,首球即将发出,他的头顶上方却有一道轻落的声音飘下来。
“赤司你还真不上场啊。”
他缓缓抬头,裁判的哨声在同一时刻响起,根谷武的吼声震动全场,他知道他们控制了球权。他的心情有一瞬放松下来,连视野里安七里趴在看台上俯视他的脸都能够有心情细细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