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还是梦境?
安七里迷蒙着撑开眼皮,一大束昏黄的光线鱼贯而入,逐渐清晰起来的穹顶好似一副精致的油画背景,浓重渲染的色彩连空气也不放过,以至于让她以为世间万物都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在哪呢?
她缓慢转动眼球。
制造了一切的太阳在哪?
她却只能依稀看清漂浮于天际的孤傲浮云似一小片摊开在油锅里的蛋黄,随着时间流逝温度节节攀升,它显得越发焦黄,简直快要与天幕融为一体。
……这是,哪里。
“你醒啦。”
朦胧视线中有人影俯身下来,安七里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对方的样貌,却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好香。
她勉强从人影上分辨出一双墨绿的眼睛。
“枕你老哥我的腿睡觉爽死了吧~”
哦,原来是哥哥。
安七里咧嘴一笑,这样的场景于她而言不是初次。手用力想起身,双眼却被另一只宽大的掌心覆盖。
“想睡就再睡会儿。”
话语一如既往地释放安抚人心的力量。
恰好盘旋在她脑袋里的眩晕还未消散,安心地合上眼,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嗯”字,她不出意外地听见哥哥用另一只手翻书时的细碎杂音。
这是从前无数个午后,她所拥有的享受。
“NE,哥……”
意识又开始不清醒的时候她无意识地要问。
——你去哪了。
“哈——!”
安七里猛然惊醒的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坐起身,窗外的天边刚好泛起了鱼肚白。她呆愣着吞咽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在做梦,下意识捂住受到刺激的胸口,她机械地扭头去看闹钟。
六点半。
离学校规定的到校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然而她已经有两天没去学校了。
翻身下床穿衣洗漱,看了看贴在书桌左上角的课程表,她把今天要用的课本统统整理好扔进书包拎着下楼,结城理惠正在厨房忙活着准备早餐和便当。
“七里,桌上有面条快去吃,改天再吃面包吧。”听到下楼声女人便在里头吩咐道。安七里把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惯性使然地道了句“我开动了”就开吃,忽闻空气里弥漫有鲜虾的气味,她停下动作含糊地问:“小姨,今天的便当有虾吗?”
“对啊~”结城理惠上扬的尾音显露出她的情绪也十分积极。“我今天终于摆脱加班的诅咒了~”
原来是这样。
在安七里的碗快要见底的同时结城理惠精心准备好的便当也正式“出炉”,望着对面人脸上一副美滋滋的、“大功告成”的表情,安七里低头把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然后默默吐槽:原来不加班的魅力远胜过不上班!
“我走了。”
说完,侧身的时候她又停住。
“小姨,你真的没看到送我回来的人是谁吗?”
“你前两天问了多少遍了!?没、看、到!”结城理惠把手上的水往围裙里抹了抹继续道,“我一开门就只看到你在呼呼大睡,如果真的是七弦背你回来的,他总不可能连我这个小姨都不敢见吧?还有,他敢来照顾你又怎么会再走开呢?你可能是认错人了,是不是哪个同学背你你却认成你哥了?难道还是大马路上的哪个好心人?……”
眼看这问题说得越来越离谱,安七里表示受不了了于是努努嘴跨步走向玄关:“你别说了当我没问吧。”
“现在也太早了吧,路上要注意安全哦,记得……”
安七里“砰”一声把门带上效果显著地中断了长辈啰嗦的语句,里面的结城理惠张着嘴被吓了一跳,想了想发觉自己方才竟然像个大妈一样啰嗦于是一脸嫌弃地自我恶寒道:“我还没结婚……”
七点一刻钟,东方山头冉冉升起一轮红日,夜色消褪独留沁人心脾的湛蓝不断蔓延至远方。城市被点亮,灵魂被唤醒,就连潜藏在角落里的细小颗粒也活泼跳跃在那金色的暖光中,这本该又是一个令人朝气蓬勃的日子,安七里却好似睫毛处挂了砝码,始终低垂着无精打采。往左走上那条必经的步行街,她驻足一会儿,茫然扫视一圈周围略显眼熟的商店橱窗,禁不住咬牙,只觉盘踞在心头的懊悔又深了不少。
她明明用胳膊套牢了哥哥,为什么他离开时这么大的动作她却一点知觉都没有?一时间无比埋怨当时犯困的自己,如果能够撑到家门口,就算打死她她也不绝会让哥哥走,但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如果,除了后悔除了仰天长叹,她不知道还能如何填补内心的空缺。
忽然明白,真正的感伤未必仰仗着时间就可以彻底驱逐。
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一定不多,也正因如此每一位的离去都像眼中钉肉中刺那样让你无法忽视甚至释然。
更何况,他与你有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
七点三刻钟,她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处等待绿灯,秋日清晨惯有的凉薄氛围让人禁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没有了霓虹灯的商贸大厦此刻沐浴在晨光中倒显得拘谨而又朴实,与她身后一路走来看到的平房一样接受着来自自然最为纯粹的洗礼。
东看西看了好一阵,对面的红灯依然杵在那醒目且又充满警告,身边有几个人等得不耐烦干脆硬闯,安七里一愣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去违法,跺了一下脚打算先在原地转一圈再做决定保不准待会儿绿灯就会亮,只是没想到才刚转过半个身子头皮倏地就开始发麻,脚步一顿在前方脚踩斑马线而来的人的注视下,她浑身僵硬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