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时候,纵容一个人,往往也会让自己变得糟糕起来,比如说,习惯。
赤司侧过头去看身后的人,意料之中的捕捉到对方落在他身上无比专注的眼神。
赤司记得安七里说的话,她说她没有以前那么喜欢自己。换个说法,也许就是她现在不喜欢他了。但不论怎样,他心里一直都笃定一件事——
有赤司征十郎在的地方,安七里的眼里一定全是赤司征十郎。
你看,现在不还是被我猜中了?
赤司直视着女生的绿眸,望着对方从被发现的惊慌到被自己沉默注视下的不解,他兀自勾起嘴角微笑,斜阳的光辉淡淡临摹着少年刀削般的精致五官,弯起的眉眼一如国中初遇时的温柔。
安七里也在洛山。
就这样,也不错。
面前的人不是强者,也不是弱者,所以他不会厌恶。也因此,即便她说不喜欢他,他也不会有半分难过。
她只不过是现在唯一一个,适合且值得被赤司征十郎用习惯去定义的存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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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七里不明所以地看着赤司一句话不说地回头,方才不小心被对方撞见自己偷窥的尴尬消散在少女多变的情绪中。她不解赤司为何露出那般温柔的笑颜,但她知道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笑脸。
他再怎么变,也应该是温柔的人啊。
透过被夕阳晕染成暖黄色的空气,她细细打量起少年被落日的橙色光辉包裹起来的拔高的身形,除了眼睛的变化和日益减少的微笑,与国中时的那个他比起来其实并无多大差异。但安七里感受得到赤司的变化,不单单是举手投足间少了过去的温文尔雅,在洛山这个新环境里他散发出的淡漠与凌厉,在刚刚结束的比赛中强势的打压……无一不透露出他心里对胜利的追求演变成了一种偏执。
在赤司的认知里,战胜一切的他,一切都是绝对的。
如果这个人有一天失败了,带来的打击一定是空前的。安七里深信这一点,正所谓“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赤司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高于别人,对于从来没输过的他来说,也许潜在的会比很多人更不能承受失败。正因为这样,所以赤司不论哪个方面都会竭尽全力避免出现差错,对于篮球,恐怕更是如此。
可是,赤司得到那么多胜利,又真正为此开心过多少次。即便从前帝光每年都能拿到全中赛的冠军,她也没听见过来自赤司征十郎的欢呼。倒是每赢一场比赛,她都会在后方默默看着赤司放松自己的面部表情,再冲队友微笑。
每那样看来,每一次的胜利,都只是让他松了口气而已。
安七里突然心情复杂地抿住唇,她发现现在的赤司,可能是在走向某个未知的极端。
赢了这一次又怕输了下一次,世上的输赢这么多,赤司耗尽一生,也是无法悉数拿下的啊!安七里不敢想象有一天红发少年败北的场景,她想那一定比世界末日还要恐怖。
可安七里始终是个局外人。对赤司的执着,她想除了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有的对胜利的渴望,剩下的大概就是外部因素了。具体是什么,她觉得自己并无资格去猜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每个人心里也许都藏着一道疤痕。赤司如此执拗,也许他心里会有更大的故事。
那是安七里无权了解的他的过去。
跟这样的“人上人”比起来,她自己自然是与之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安七里有属于安七里的生存方式,输赢对她来说只要不危及性命都无所谓,她也不想依附什么而生存下去,顺其自然的生活方式大概就是她这样:必要的事情一定努力,不必要的事情可以不尽全力。
也许就是因为她没有必须要赢的信念,所以她就算追赤司追上十年也是徒劳无功。
赤司喜欢的人,一定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孩。安七里很显然不是。她无奈地笑笑,觉得现在还想这些真是无聊,明明已经没那么喜欢他了啊……
维持现状对她来说就挺好。
就像现在这样看着赤司前行的背影,就像未来三年在洛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比帝光时期更加辉煌的神坛,她觉得这样就挺好,没有必要更进一步。
最起码现在,她可以自称是赤司征十郎的朋友。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没有犹豫和驻足,夕阳拉长了他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看似合二为一,实则一分为二。
你看,他们在路口分开,谁都没有回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