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级的教学楼独立于洛山校区的东部,为了提供能让身负升入名牌大学重担的毕业班学子完全进入学习状态的环境,高一高二的学生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得接近那里的。
赤司征十郎朝低温的掌心呼了口热气,暖意流逝得很快,他却没为此感到不满。脚步停止于这栋即便在午休时间也充斥着重压的教学楼,他抬头第二次仰望灰白天空下位于四层高度的天台,能依稀瞥见一抹较重的灰色。
黛千寻。
他迄今为止遇到的第二个像影子的人。
复又开始迈步,纵使知道这是第二次以个人能力向老师担保而得到来访的机会,他的眼神依然愉悦。
「只能传球就太无聊了,我可不打算为了出场比赛而做到那种程度。」
在他不算模糊的印象中那位黛前辈是用这句话拒绝他的,意外的与传统意义上影子该有的个性截然相反。然而他当时并不觉得尴尬或者难堪,反倒是有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在滋生。
跟黑子哲也不同,黛千寻想当发光体,前者是朝气蓬勃的理想主义,后者只有活在现实中最为真切的欲望。
——想变强,不甘愿只成就别人。
赤司洞察了这一点,所以知道此人的潜力非比寻常,甚至比以往的要更胜一筹,只因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很多,敢说的人不到一半,敢做的人少之又少。
「我很中意你。」
他是这么回复他的。
转个身走完最后一层楼梯,背光的阴影正对着赤司的脸倾泻而下,伸手一推安全门发出悠长刺耳的摩擦声,他前脚踏进天台裸露的空地,后一脚便听到某人对他的抱怨:
“我说过了我不想参加什么比赛。”
“嗯,我知道。”
赤司征十郎的双眸不如脱口而出的话那般显得黯淡,相反在这之中细碎的微光里还存留有几许不寻常的期待。
“啧。”
黛千寻不耐地拧了下眉毛,收回视线试图把方才中断的思路在书本的文字叙述中连上,不曾想侧方的赤发学弟突然道出一语:“ Misdire。”
他烦躁的表情顿时溢于言表。
“你说什么。”
“视线诱导。”
赤司征十郎兀自走近三步,他双目清透,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垂落在腿侧的右手缓缓举于胸前摊开,声音轻轻传出:“很多人都以为,传闻中的奇迹世代只有五个人。”
“……”
“其实应该是六个,多出来的那位被称为幻影第六人,跟你一样,存在感稀薄,在球场上是很好的影子。”
“所以呢……”明显的不屑。
“发掘他能力的是我。”
“好了你不用……”
“可是率先背叛我的也是他。”
赤司将张开的五指曲起紧握成拳,赤金瞳仁光辉凛冽,笑意却不减分毫。黛千寻的灰眸移开纸张投向自称被队友背叛了的人,目光中有探究也有不信任:“哦?凭什么要我相信你是受害者?”
“你的信任与否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赤司表现得毫不在意,随意地把拳头塞进口袋,象征冬天脚步的寒风从遥远的山头长驱直入,他迎风而立面不改色继续道:“他否定了我的篮球,分道扬镳没什么不好,虽然IH杯他没能冲入决赛用他的篮球来挑战我,但是我有预感那一天很快就会来。”
“呵,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了,”黛千寻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嗤笑,“说真的,我对你们的恩怨没有任何兴趣……”
“那不是恩怨,当然我对你现在的回答同样没兴趣。”赤司征十郎眼角弯起的角度越来越偏小,“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个会发光的影子。”
黛千寻微怔,手无意识地“啪”一声把书合上。
“如果你愿意来我的队伍,视线诱导的技术我可以传授于你。至于正式的比赛,你必须听我的,只要不对整体产生不良影响,我可以允许你自由发挥。”
“你……”
黛千寻模糊地意识到学弟在对自己放宽条件,可他还是不动心啊,篮球不是书籍,根本不属于他喜欢的事物的范畴。最近因为赤司的出现他偶尔也会回想起自己从前在篮球部累死累活训练的生活,他其实想不通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去打篮球,等会在心里追问的时候他已经退社好久了,厌恶感随时光变浅,原因什么的也就不再清晰。
他想要什么连本人都无从知晓。
淡漠的内心除了对书本和他自己,外加讨厌做陪衬,其他的所有一概无爱无厌。
“NE,恃强凌弱,你想要吗。”
忽闻一句偏离正轨的话语,黛千寻诧异地瞪大双眸,空荡视野在苍白天光的装点下显得荒凉孤寂,偏偏站在正中央的人一头红发耀眼眩目似骄阳,燃烧的同时点亮了周围的一片虚无。
他的红眸璀璨,金眸夺目,五官完美无可挑剔,笑容温文尔雅难辨真假可无法让人打心底感到排斥。就算说出口的话听起来中二无比还很不善,换个偏激的角度来看更会认为他恶意满满,可黛千寻的听觉神经反馈给他的是久违地自心口流露出的热血。
恃强凌弱他没有过,他从没涉足过足够俯视所有同龄人的高度,也没有特别想竞争的念头,按理说他就是那种安于现状事事做得半桶水的人,可内心升腾而起的兴奋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真的因为没有体会过,所以才想像小孩一样感到好奇想去尝试吗?
可是,就为了这种新奇,真的值得做到那个份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