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是个聪明人,他早就清楚把一个人当成习惯不是件好事。可这就好比你习惯了用右手写字,突然有个人逼你用左手写,而你的右手明明很健康什么事都没有,你怎么愿意自讨苦吃去用不习惯地左手?安七里起码现在还会出现在他赤司征十郎的视线范围内,他没必要刻意逼迫自己去改正“习惯”,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等三年后毕业天各一方,该改掉的它会自动消失。
——这就又好比有一天你的右手真废了,别人没逼你你也会顺理成章地使用左手过活。
“不是喜欢。”
一切都解释得通的时候赤司睁开眼的同时用清澈而又稍显沙哑的嗓音喃喃道。
这个年龄产生的感情往往都会变成泡沫,谁都敌不过时间的残忍碾压,谁都没有能力给未来一个保证实现的承诺,他赤司征十郎也包括在内。
所以,他绝不会选择去要这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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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知念清里的电话时安七里正兀自头疼着社团作文该怎么写。本来这会被她习惯性地拖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才动笔,不料月初出了大事,于是那之后钥匙就被小姨果断没收,所以距离假期结束仅剩的三个星期她别无选择只能闷在家里完成任务。
“喂?哦,我没事,啥……?”对方似乎也知道了了八月二号发生的事情,惯例问候了一句,下一瞬却抛出一个让她摸不着头脑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的问题:“我问你,出事那天为什么你会跟赤司君在一起?”
这……其实一言难尽。
安七里暗自琢磨着该怎么回复,沉默片刻后知念清里又低低地出声:“你们俩个,关系很好……?”
为什么学姐的口气听起来好像是在抱怨?
她感觉有些不妙,社长大人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事实上她跟赤司也根本什么都没有,即便两个人一起脱险,也不见得他们就会有事没事互相打电话唠嗑唠嗑。
“你误会了,我跟赤司就是……”普通同学,安七里蓦地发现被自己用烂了的这四个字如今竟难以顺利地脱口而出。记忆纷至沓来,带她脱险的人,对她多有关照的人,甚至会被她无端依赖的人……不,就算她认为他们不是普通同学,他也未必会这么想。
一直以来,赤司征十郎与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是无形中散发的隔阂感,伴随着他对胜利的愈发执着,周身气场已经有了震慑人心的威力,这也是为什么他越优秀出落地越发俊俏,敢同他告白的女生数量越会呈直线下滑的趋势慢慢减少。
她与他的交集,有一半是巧合,有一半是她自找,他的心思没人猜得透,她本就无法与他并肩,没有丝毫的了解就妄想着缩短距离……谈何容易?
不过她早已没有任何妄想,一番心里话更像是在评论别人的故事,自己想着倒是觉得不痛不痒。
“我跟他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至于那一天……其实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都是因为巧合才遇见的。”安七里这么对那边的学姐解释的时候心里一直有声音重复着冲她大喊:“你在说谎!”
确实,安七里承认她说的巧合只针对她为什么会遇见赤司,至于后面的事,其实也是她自找的。但你若非要她说清楚为什么是自找的她也交待不好,只不过是反复遇到同一个男人让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条件反射联想到赤司还在上面所以她就……准确说来应该是潜意识操纵她把江艾翼扔下跳进电梯,因为门合上的那一瞬她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指不定是她想多了,又或者赤司早就回家了,总之她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没礼貌地就把小伙伴丢下!
但没想到后面还真的出事了……
安七里一边回想一边扶额,知念清里长久地没吭声,她也不敢问。女生本来就是机器敏感的生物,对于来自同性的不善往往是比任何其他的东西要更容易感触得到,联想起念书的时候偶然撞见社长跟赤司亲密的样子,她猜这两个人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最起码她觉得,知念清里应该是喜欢赤司征十郎的。
“算了。”电话那头的学姐口气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安七里能想象得出她此刻努着嘴角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觉得你的社团作业我想……可以写写这次逃生的事情。”
“……我拒绝。”安七里垂下眼睑瞅着桌上空白的作文纸。她不是没想过这种题材,只是……逃生真的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真正意义上的炸弹爆炸根本不是美国大片营造地那般酷炫刺激让人热血沸腾,当你身临其境,唯一感知得到的只有恐惧,深深的、对死亡的恐惧,如果不是赤司中途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她也许就会经受不住而在原地崩溃痛哭。她不喜欢这样可怕的经历,况且这些写出来还要经过文学加工,岂不就是拿来哗众取宠的?
“学姐……那种经历并不好……我不想重提。”
“随你,想保密对吧。”知念清里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赤司弟弟对她态度冷淡不说,连正常的交流都说不到几句话,亏她还想挽救因为几年没见而生疏的感情,对方却连机会都不给她。就因为那次她说错了话,到现在一见面就板着张脸不闻不问。
拜托,她这个做姐姐的只是心疼弟弟为了优秀而舍弃太多这个年龄该有的东西。
“学姐……”安七里感受得到女生言语间的锐利,她颇感无奈地轻声叹息,某种预感势如破竹般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口:“学姐,你喜欢赤司吗?”
“喜欢?”闻言,知念清里出乎意料地哼笑一声,“你以为吃醋就只适用于爱情吗?”她其实是对自己与赤司愈加疏远的关系感到担忧。
安七里惊讶地挑眉往手机的方向瞄了一眼:“不是!你不是喜欢赤司才这么问我吗……?”
“傻的,我不喜欢他。”知念清里倏地感到苦恼,敢情对方一直以为她喜欢姐弟恋?根本就是扯淡!她对嫩草没那方面的兴趣,再说赤司浑身都是禁欲的气质,敢出手的人保不准会留下阴影。
“赤司君是我弟弟,你想到哪去了,啊?”
“嘿~你弟弟……”安七里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拉长尾音,要知道她不止一次在脑海里面遐想过这两个人的故事,结果到头来——“我果然是电视剧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