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暮色四合之时,联赛第一天的赛事全部结束,洛山以两场连胜的优势排名第一进入决赛。
这样的结果在赤司看来是无比平常的,就像人生下来就要呼吸一样,胜利于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赤司侧头望着一干猛灌水的队友开口:“差不多要回去了。”
突然有白光忽闪忽闪地落入眼中,他下意识眯起眼去看,才发现那是记者手里的照相机在对着他拍照。
“诶诶?他们什么时候围上来的?”叶山望着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更让他瞠目的是实浏玲央俨然一副出道明星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冲镜头挥手还附带一张迷人的笑脸,再一低头根谷武面无表情地坐着板凳顶着一张黑得跟炭似的脸任他们拍。
侧头,赤司已经开始接受采访了。
这么一来,似乎只有叶山一个人才那么大惊小怪了。他顿时觉得脸颊一热,调整好站姿勾起嘴角摆出一副看似和谐其实十分不自然地笑脸,被闪光灯肆虐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教练出面把那群记者劝退,临走时依然有镜头追随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叶山悄悄回头,那些记者的眼神如同几天没进食的豺狼,简直恨不得扑上来把他们吃了!
喂喂,只不过是赢了两场预赛而已有必要么?
带着这个想法回到更衣室,叶山换下被汗水浸湿的球衫,用毛巾擦了擦上半身就套上另一件干净的T恤,他瞄了眼其他人,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他不太适应,于是便清了清嗓子道:“难道你们不觉得那些记者很烦吗?”
“烦?哪会。他们会把我们的照片放到杂志上,那多好。”实浏玲央靠着墙玩弄起耳边垂落的发丝,望着叶山不解的模样不禁又笑道:“该不会是小太郎对自己的脸没自信吧?”
“你说什么啊玲央姐!”叶山送他一记白眼,“不是能不能上杂志的问题……我觉得他们好烦啊一上来就问东问西的……”
“诶?我记得他们问的是小征吧?”实浏玲央瞥了眼裸露着上身的赤司征十郎。
“可是对着我拍照的那些家伙也问了我啊,我就是没理他们而已……”叶山的气势突然弱了下来,确实问他问题的记者不多,而且拿着话筒专门采访的也只有赤司。
“好了,别为这种问题浪费口舌。”赤司关上衣柜门把带来的便服放进挎包里,扭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便径自走向门口。今天他只出战了第二场比赛下半场的最后几分钟,身上并没有出什么汗,脱了队服拿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身体便又换上。但出于习惯他还是套了外套,把门拉开示意里面的人:“收拾好就走吧,教练在车上等我们。”
然而赤司前脚才踏出更衣室,右手边出口方向便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听起来是类似高跟鞋敲击地面一样的声音。心生不妙,赤司微皱着眉头,异色眸往右一扫——还真的是不妙啊!
知念清里一身蓝色及膝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脚上蹬着一双几公分高的鞋子“哒哒哒”朝他跑过来。似乎是她也看见他了,索性挥舞起手臂大喊:“赤司弟弟——!”
糟糕!
赤发少年下意识退后一步堵在门口,后面似乎有人耳尖地听到了什么问道:“赤司是不是有人叫你?”
赤司的心罕见地提了起来,倒不是因为此刻向他跑来的女孩素颜有多么清丽可人,而是对方那声称呼——他虽不是什么在意细节的人,但怎么着他也是个十六岁的男生了,都这个年龄了还被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喊弟弟多少让他觉得有点……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赤司征十郎清咳一声侧头用命令的口气要求队友退后,再转头,只觉有一阵清香充斥鼻腔,脖子被两条藕白的胳膊环住,知念清里顺势靠在他身上,他只要稍低头就能与她漂亮的紫色眼睛对上,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配合着此刻因为贴身而能察觉到的柔软,试问哪个正常雄性不会因此方寸大乱?然而——
赤司征十郎脸不红心不跳的抬手捂住对方的嘴,低声吐出两个字:“别说。”
站在少年身后的一干人等通通张大嘴巴好似下巴脱了臼,叶山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当即就喊:“赤司你有女朋友啦!?”
“……这是我姐姐。”
赤司清冷的嗓音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被捂住嘴的人弯起了双眸,他能感受到那摩擦过手心的、嘴角上扬的弧度。他知道知念清里想表达的是什么,她很高兴,因为刚刚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明她是他姐姐。
身后一阵压低的唏嘘声,赤司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摆摆手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结果所有人经过他的时候都顺带偷瞄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的人。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赤司才终于放下心来松手,知念清里笑嘻嘻地瞅着他,搂着他的脖子还不愿撒手。
“我还要回家了,你差不多也该松手了吧。”赤司的脸色冷了下来。。
“什么嘛,你还没有回抱我~”知念清里撒娇似地说道,纵使看得出赤司有排斥之意,却还是不愿意松手。
赤司没再多言,稍稍用力就扯落了她的胳膊。
“我不喜欢这样。”他直言。
家庭给予的繁琐的礼节教育让他早早就养成了不与人亲近的习惯,从小到大不是没有相交甚好的同龄人,只是这种交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他热衷于与他人交谈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却对别人的事情没有半点在意。想来长这么大他也只亲近过他母亲,那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全心全意依靠的人——可他失去了,永远的失去了。
也许世间再无这样的人成为他的归属。
知念清里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垂下手,微低着头,刘海投下一片阴影恰到好处的掩盖了她眉宇间的失落。
“……为什么呢,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女孩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以前一起玩篮球的时候……你也不是那么冷漠的,那个时候你还不敢过乡下的独木桥,还要我牵着你的手……你还整天整天喊我姐姐……”
“别说了。”赤司不耐地打断她。
“为什么不能说?!”知念清里猛地抬起头大声质问,蓄满泪水的眼眶让赤司不由得烦躁起来,“以前的事就那么让你厌烦吗!?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要装作一副从来不认识我的样子!?难道说……阿姨去世的事你还没有办法释怀?喂,你多大了?你就要让这种事困住你一辈子吗!?你……”
“砰!”
挎包坠地地声音打断了知念清里的话。
她张着嘴望了眼地上的挎包,下意识抬头,少年的表情是前所未有地可怕,异色眸藏着的阴暗展露无遗。如果把现在的他形容成怪物,那么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这个怪物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知念清里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一句“对不起”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少年冰冷的话语却悄然落入耳中。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知念清里来发表意见。”
“记住,你没那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