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出去!”浓妆艳抹的老鸨张着血盆大口尖声叫道,“你这没钱的穷小子,也不瞧瞧自己是副什么德行!就你这穷酸样也敢来妓院?你身上有一个铜板麽?”
穿着一身洗了发白的破旧衣裳,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如今正抱着头哎呦哎呦叫得一声比一声惨,“好嬷嬷,我虽是来妓院,却又不是来嫖妓的。我不过是想画一幅美人像罢了,至于这么小气么?”
老鸨拿着鼻孔朝天,涂着蔻丹的玉指摇了摇,“没钱,做什么都不行!”
莫青兰陪笑道,“我的好嬷嬷,你就让我画一幅像,又能亏到哪里去?何不当积积善德,帮帮我?”
老鸨鼻孔冒出一声冷哼,“积积善德?善德是个什么玩意儿?能当银子花吗?能当白米吃吗?”
“哎……”莫青兰突然神色肃然,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善德虽不能花不能吃,但有善德的人将来死了,到时到了地府也能投个好人家……”
老鸨呸了几声,“你这是在咒人呢是不是?在咒我早死?”
“不是,不是……在下绝无此意,只是觉得人生在世多多积德也是好的,既能帮了别人,自个儿心里也舒服。”
老鸨围着莫青兰转了两圈,直勾勾的眼神瞧得他面色发红。
莫青兰呐呐道,“怎,怎么了?可是在下仪容有什么问题?”说罢,还煞有其事的擦了两把脸。
老鸨啧啧道,“你说你这人奇怪不奇怪?”
“怎,怎么奇怪了?”
“你这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缠着我让你进妓院,按理说应该是个不着边的浪子。可又因我望了你两眼脸红得像个小媳妇,虽说看起来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可又那么迷信。”
老鸨向前两步靠近莫青兰,“你说,你是不是很矛盾?是不是很奇怪?”
莫青兰噎得没话说了。
老鸨笑道,“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种人。也罢,也罢,我就当做积积善德好了,让你进去。不过,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进去后只得画画,若是让我知道你对我家姑娘动手动脚,哼哼……你这双画画的手可就别想要了。”
莫青兰连连笑道,“多谢嬷嬷,多谢嬷嬷!您在死后投胎一定会投个好人家的!”
“你个作死的东西!你这在咒我死是不是?”
莫青兰知又惹到嬷嬷生气了,那血盆大口张开的样子活像个会吃人的鬼,吓得身子颤了颤,头也不回的跑了进去。
揽月楼是京城里最大的一家妓院,美人也是最多的,不少的富贵人家撒尽千金也只为了能求一晚风流。
里边儿的布置十分雅致,桌椅用的无一不是上好的木料,茶水用的无一不是顶好的茶叶。美人台上轻启朱唇吟唱,素手纤纤拨弄琴弦。这里就是天上人间。
莫青兰就是个穷小子,靠字画维生,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如今只让他看得傻了眼。
几个姑娘也曾找过莫青兰画过两幅画,便围着过来笑说,“这不是城东那卖字画的小生吗?怎么也来这了?”
一个姑娘大胆的将手抚摸上莫青兰的胸膛,“莫不是也来这寻求一夜春宵?”
莫青兰吓得退后两步,闭着眼双手合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一位温婉的姑娘道,“你们就别再逗弄莫公子了。”
其他人这才收住了调戏的笑声。
姑娘上前两步,温婉笑着问道,“莫公子来这可是有什么事?”
莫青兰认得这位姑娘,她经常到他的摊子上买字画,也算得上熟悉,因此便将缘由与她说了一遍。
兰香道,“原来这样……你是想到这里来寻一位美人,画一幅像?”
莫青兰点头。
兰香想了想,“揽月楼最不缺的便是美人,莫公子想找什么美人呢?”
“最美的那个!”莫青兰急忙道。
一位身着艳红衣裙的女子呦的一声道,“莫公子的口味可真不小呀,一开口就要最美的那个。”说着,女子扭着细腰来到莫青兰面前,“不知道小女子可入得了公子的眼?”
莫青兰脂粉味道,正想退后两步,可那女子却拉住了他的袖子,一手还勾住了他的脖颈,越来越近。
“怎么了嘛?”女子娇嗔道,“难道小女子不够漂亮?”
莫青兰见着越来越近的面容,赶忙闭起眼睛,拼命摇头。
女子委屈道,“我长得不漂亮?”
莫青兰一愣,又拼命点头,“漂亮。”
“那,公子为我画那幅美人像可好?”
莫青兰摇头。
“你这冤家!你既觉得我漂亮,为何又不愿为我画美人相?”
啊啊……要命啊!越说越混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孔圣人诚不欺我也。
莫青兰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女子推开,转过身拼命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兰香出声拦住又想靠过去戏弄的女子,“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