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君安慰他,你别瞎想,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
可,第二天,真的见到紫微宫宫主,柳清明的父亲的时候,愫君也愣了。
柳清明的母亲是个气质非凡却慈眉善目的女子,见到小儿子,一下子便冲过来紧紧抱住,泪止不住地往下落。紫微宫主见状急忙跑过来,拉开两人,用力瞪了柳清明的母亲一眼,似是在提醒她什么。
众人讶异,紫微宫主圆场道:“也不看什么场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柳清明的母亲深深望一眼儿子,不再多说。
愫君觉着柳清明的父母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柳清明的父母在昆仑山住了几天才回紫微宫。
有一天晚上,愫君看见柳清明从父母房里走出来,神情有些不对劲,愫君问他怎么了,他却什么都不说。
愫君跑去房间找他,却见柳清明一个人躲在房里一壶又一壶地喝酒,柳清明醉眼迷蒙地望着她:“愫君,你相信天命吗?难道神也躲不过天命吗?”
他说:“愫君,我们放手吧,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一瞬间,愫君害怕极了,她再也不能从少年澄澈的眉眼里找到昔日的坚定与叛逆,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她只是握着他的手,一遍遍摇头:“不会的,清明哥。”
她说:“愫君不怕天谴,能在一起一天便是一天,哪怕魂飞魄散,总算爱过,痴狂过,也好过平平淡淡苟活万年,不是吗?”
她仰头,轻轻覆上他湿润的沾满酒气的双唇。
柳清明一怔,伸出手,缓缓抱住女子瘦弱颤抖的身体。
酒气弥漫的屋子里,床帷低垂,他青丝披背,她瞳如劫火。
桌上,酒壶半倒,里面的酒几乎空了,余下几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后,慢慢积成小小一滩,和着月光,氲成一室春光。
那夜之后,柳清明再度变得坚定。
又过了不久,柳清明收到一个来自紫微宫的消息。彼时,神魔之战如火如荼,几日前天帝派紫微宫增援驻扎在魔界的军队,没想到魔界设下圈套,紫薇宫主与宫主夫人皆在那场战役中牺牲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清明没有哭,只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喊了一声:“清明哥。”
他回头,只对她淡淡一笑。那笑与以前似有不同,多了犹豫,多了忧虑,再没有少年生无所惧的坚定与执着。
往后的时日,柳清明开始和她保持距离,即使上早课,也尽量不坐在一起。
那一日,她拦住柳清明。然而,不等她开口发问,他便转身又走。她想追,却被十二师姐拦住。愫君知道十二师姐本是凡人,师父说她天资驽钝,终其一生都难有所成。在昆仑山,许多人直到白发苍苍仍未能修成仙骨。然而,十二师姐却不惜废寝忘食,苦修三十年,终脱离凡胎,载入仙籍。
没有人知道,十二师姐的那些努力都只是为了能够永远守在柳清明身边,哪怕不被知晓,默默地,直到沧海尽头。
可她终究是嫉妒愫君的。
她嫉妒愫君与生俱来的长久寿命,她嫉妒愫君对大师兄亲昵的称呼,更加嫉妒大师兄对愫君宠溺的笑。
她拦住愫君,讽刺道:“整日跟在男人后面不放,魔物就是魔物,下贱。”
愫君道:“你说什么?”
十二师姐道:“大师兄是仙,你是魔,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愫君本就内心烦闷,听她这么一说更加气愤,当下便与十二师姐动起手来,二人缠斗了半个时辰,最终被罚到弟子房抄书一千页。
以往这个时候,柳清明总会匆匆跑来跟师父求情,这次却破天荒得没有。昆仑上仙派人送来的饭菜,愫君只胡乱吃了几口,便不再动了。
禁闭的弟子房内,十二师姐正认认真真地抄书。
月光透过天窗倾泻下来。
蓦地,愫君感觉身体突然一热,牙齿奇痒无比,一时间,竟有种想吃人的冲动。她冲到紧锁的大门旁,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然而,除了十二师姐回头骂她几句,再无人回应。
那一刻,十二师姐的嘴脸被无数倍地放大,令她厌烦,嫉妒。她是魔,十二师姐是仙,她和清明哥才是一类人,她和清明哥才是能够名正言顺在一起的人。
愫君的脑袋里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杀了她,杀了她。
愫君被昆仑上仙拦下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师姐血肉模糊的身体和大批大批的师兄弟涌过来。她看到无数双或惊恐或憎恨的眼神。她看到她的清明哥一袭白衣,火速赶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昆仑上仙看着柳清明,怒道:“清明,我当初说什么了,魔物就是魔物,残忍好杀是他们的本性,当初你就是不同为师的话,才有今日的恶果!”
柳清明望着愫君,张张嘴想争辩什么。
昆仑上仙道:“清明,眼下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边是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放弃大好前程,一边是潜心修行终成正果,你,如何抉择?”
柳清明犹豫良久,最终跪下来,垂了头,低低道一句:“徒儿知错了。”
他抬眼,看向愫君的眼神变得躲闪犹豫。
他说:“愫君,对不起。”
他说:“愫君,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争辩:“不是我,清明哥你听我解释。”
柳清明不信她,谁都不信她。直到被罚去囚兽岛,直到昆仑上仙告诉她,她是柳清明修仙路上的劫难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昆仑上仙为了柳清明的未来,除去她,而安排的一场好戏,那晚,是昆仑上仙在自己饭菜里下了符咒。
她说:“你就不怕我告诉清明。”
昆仑上仙笑:“你觉着清明还会信你吗?如若信你,为何对此事不置一词,又为何从你被抓到现在,总共一百二十七天的时间,他从未露过面?”
她无言以对,她的声音与表达能力被昆仑上仙强行拿走的时候,她知道或许这辈子再无机会将真相告诉柳清明。
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