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
阿六从楼梯上走下来,因为晚上意外的失眠有些昏沉。空气中似乎有熟悉的食物香气飘荡,他脚步顿了顿,转头惊讶地往厨房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激动。
那里却一如既往的寂静。
错觉么,他心里一片空荡,然而只是一瞬间他便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他像往常一样走到窗前拉开窗户,却不想一阵凉风卷着落叶立即扫过面颊。没理会吹进屋子的一地落叶灰尘,他抬眼看向离房屋不远处的树梢,嫩黄浅绿已然钻出了干枯的树枝,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他收回目光往厨房走去。
艾文德还没醒,阿六动作熟练将各种蔬菜食物切成小块,塞德里克走之前留下的猎物的确很多,再加上他每天早起打的猎物,已经堆满了整个厨房。除了出门捕猎,他每天只是做些家务事,教两个孩子一些战斗技巧之类,安逸悠闲。又没有了兽人的打扰纠缠,按理说,这样的生活对他而言本来是再好不过。何况,他原本是已经早已习惯一个人的。
“啊啊啊哥哥快住手啊!”旁边传来的一声惨叫将他从迷茫中唤醒,阿六回身,只见自己刀下的瘦肉已经变成了肉泥,他抿了抿嘴唇。
旁边的艾文德长叹一声,看着不成形状的瘦肉皱眉想了好半天,最后打了两个鸡蛋将肉泥加入其中搅拌一阵,又加好了调料一起倒入了锅里。
“……抱歉。”阿六淡淡道,他最近这两天总是走神胡思乱想,无意中惹出了不少麻烦。
“没事的,哥哥如果累了,就去休息吧。”艾文德一边挥舞着锅铲一边说,“剩下的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黑发非兽人“嗯”了一声,在旁边又站了一会,见小雌性确实能应付得来才离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身体重重向后一靠,闭上眼睛假寐。沙发是按兽人的尺寸订制的,宽阔有余而柔软不足,他坐在上面,感觉不怎么舒服,于是调整了个姿势,鼻端闻到一阵淡淡的皮革味,以及,残留的兽人身体的微弱味道。
他无意识地将脸又往沙发表面贴近了些,忽然察觉到自己正在深深吸气,以捕捉那股似有似无的熟悉气味。脸上顿时烧起来,他连忙重新坐直身体,皱眉,眼睛稍稍睁开迅速地扫过房间,见小雌性仍在厨房忙碌而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放心地重新闭上。
被一个人如此影响自己,是无比危险的。这意味着在很多时候,它将取代理智左右自己的心情、判断和选择。不要把自己的思维交给别人。他靠在沙发上深深吸气,强迫自己暂时忘掉那道身影。
“阿六哥哥,你还好吧?”一出厨房就看到黑发非兽人无精打采的样子,艾文德连忙把食物放到桌子上跑过去问,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很好。”阿六睁开眼睛说,神色一如寻常。小雌性看上去仍然有些担心,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响起“砰砰”两声沉重的叩门声。
看着小雌性跑去开门,阿六神色不变,心跳却不由稍稍加快。
会是谁呢?
“你好。”沉重的木门拉开,响起一个熟悉的悦耳声音,却并不属于银发兽人。艾文德歪了歪头,同样礼貌地开口:“你好,塞西尔哥哥。”
“这是给你和弟弟的礼物。”塞西尔走进来,语气愉快地说,将一大包包装得五颜六色的东西塞到艾文德怀里,透过扎得不严实的封口可以闻到一股股香甜如水果糖般的气息。到底是小孩子,艾文德眼神一下就亮起来,匆匆说了声“谢谢”便跑回屋子,急于和弟弟分享这个看上去很美味的礼物。弗朗西斯在门口朝阿六点了下头,却没有进来。
“我带他去家里玩,正好路过这里……咦,你脸色好差。”塞西尔走进来,目光在阿六身上扫一圈,有些担心地开口,“哪里难受吗?我可以提供免费治疗!”
“没事。”阿六说。
塞西尔围着他转了一圈,确实没找到什么伤口。叫弗朗西斯进来检查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塞西尔不由摸了摸下巴,奇怪了啊,既然没受伤也没生病,这么消沉的阿六可少见呢!等等,莫不是……他忽然抬手一把抓过阿六的手腕,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摸了半天,不解地低声自语:“奇怪,明明没有怀孕啊……”
阿六的脸色瞬间变黑。
“哈哈哈,开玩笑。”看到黑发非兽人的表情,塞西尔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止住:“说起来,我哥也离开四天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才四天么……阿六的眉头迅速一皱又恢复,平静地摇头,却因为神思不定错过了塞西尔眼中一闪而过的顽劣神色。
“老哥也真是,反正也没什么事,却偏偏不回家而去和那些讨厌鬼纠缠,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塞西尔的声线向来温和又透着平静,尤其现在他说得一本正经的时候,“那些吃了魅香草叶一样的自然雌性有什么好的?明明都是一帮智商不够的家伙。”
阿六瞬间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利光。他嘴角微动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却没出声。
“啊,老哥走的时候没说吗?”塞西尔转头看着阿六,眼中恰到好处露出诧异,“他是去准备春祭的,嘛,说白了就是……帮助单身的非兽人和兽人寻找伴侣的活动。每到这时候,就总有好多自然雌性围着老哥转,哈哈,果然一听就很头疼吧。”
“嗯。”阿六仍然眯着眼睛遮掩其中越发明显的锐利光芒,低低地应了一声。
“不过看父亲的意思,老哥今年的春祭上将会正式接任奥古斯丁族长。”塞西尔叹息一声,挠了挠头发,“这样一来缔结伴侣的事就躲不过了呢,好可怜。”
“什么时候?”阿六淡淡问道,眼帘半垂,脸上则一片平静。
“春祭的话,再过两天就到了。”塞西尔想了想,微笑着回答,说完他看了看天色,“哇,都这么晚了,那我先走啦。”目的达到,还是先走为上。
简单的道别后,阿六关上门。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到刀柄上摩挲着,抬眼,黑眸中风暴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