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雪飘舞,冰冷的风在窗边打着旋,却无法侵入分毫。
直到这天傍晚,塞西尔再也没醒来过。
第二天清晨。
弗朗西斯动作轻柔地将少年抱起来,少年深蓝的长发滑落,几乎垂到地面。他看上去睡得很香,但这样的沉眠已经持续了近一天一夜。
金发兽人的脸色平静得诡异。
“梅安,把我之前让你准备好的药拿进来。”弗朗西斯淡淡地说,视线一刻也不曾从少年身上移开。
“是。”阿德尔连忙应道,飞快窜出屋子。
“他怎么了?”塞德里克起身看着自家弟弟,深深皱眉。
“你知道蛇族的冬眠么?”弗朗西斯解释道,仍然注视怀里的少年:“将代谢率及其生命活动降到最低水平,以储存能量。”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德尔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跑了回来。塞德里克看见那些瓶子盛满的散发着浓烈药物气味的深绿液体,走到弗朗西斯旁边,看着他怀里的少年。他伸手,从少年的头顶一直摸到他的脸颊。温热的,却苍白得像是冰雪。
这是他的弟弟,可是并没能继承龙族的强大体魄。
母父怀孕的时候正好也是冬天,有野兽突破了兽人的防线,袭击了他们的聚集地。母父为了保护当时年幼的他,受了很重的伤。
塞西尔是因为他才会早产了两个星期,才会这么惧怕寒冷,才会这么虚弱。
弗朗西斯解开少年的衣服,将药液涂满那具瘦弱的身体。“我会给阿六换个房间。”他头也不抬地说。
银发兽人抿着唇,蓝色的眼睛里隐隐泛红,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住了眼中的一片湿润,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几天之后,第十五区。
艾文德在蹲马步,他感觉双腿发颤,头上的东西因此摇摇欲坠,顿时让他紧张地涨红了脸,双手立刻溢满了汗水,再也不敢动一下。
“后背挺直。”阿六平静的声音。
小雌性小心翼翼地挺起胸脯,可惜才刚刚动作,头顶的事物就顺着头发滑落,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重物落地的响声。
可惜声音迟迟没有响起,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黑发的非兽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右手托着一本厚书。
“双腿绷直,重心稳住。”阿六淡淡地说着,抬手将书重新放到艾文德头顶。小雌性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姿势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小白虎不太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好奇地围着两人转了几圈,忽然朝保持着奇怪姿势且一动不动的小哥哥扑去。它的身体才腾空,后颈就被一只手轻轻抓住,黑发非兽人看也不看,随手把它丢了出去。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小白虎换了个方向再度发起进攻,结果又被抓住,扔出去。尝试了几次,它开始觉得无聊,不甘心地呜呜叫两声,转身跑开了。
门口响起叩门声,阿六看了一眼已经一脸汗水的艾文德,转身去开门。小白虎眼睛顿时一亮,在非兽人往门边走去的时候快跑几步扑到自己哥哥怀里,艾文德惨叫一声失去了平衡,和挂在身上的小白虎一起摔倒在地。小雌性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小白虎则因为“计谋得逞”十分兴奋,在艾文德身上上蹿下跳,不住地摇尾巴。
开门,果不其然银发兽人出现在眼前。看到阿六,塞德里克一秒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换上温和又绅士的笑容。
面具式的笑容。
他很少在亲近的人面前露出这种笑容,阿六目光扫过兽人的脸,沉默。
“这是今天的猎物。”银发兽人说道,将包囊递上去。
阿六接过来,淡淡开口:“什么事。”
非兽人一双锐利的黑眸盯着他,仿佛是发现了猎物破绽的野兽。塞德里克随即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开口。
蓝色的眸中有什么翻涌了一瞬,然后银发兽人似乎轻松地朝非兽人笑了笑,声音温柔:“好好休息。”说完,张开双翼银箭般冲入云霄。
银光从眼前消失,阿六不由皱眉。
塞德里克有事瞒着他,他直觉地知道。
野兽的感觉往往比人们所想的更加敏锐。
他抬头望着天空,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