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正是细雨绵绵的时候。山啊树啊,都似笼罩在云雾中,朦朦胧胧的。循着山路往上有一片杏林,雪白雪白的杏花挂满了枝头,配合着这湿漉漉的天气,竟有些如梦似幻了。杏林深处便是叶神医的家,木制的房子,用篱笆围了不大不小的院子。
叶神医本名叫叶茗是近些年搬来这的,没人知道他师承何方来自何处,只知他是厌倦了漂泊无依的生活才在这山中安定下来。他有一独女,名唤叶冬青。现今四五岁模样,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见人就笑,可爱的紧,只可惜不会说话。叶神医为人幽默风趣的紧,又有一身好医术,因而附近的村民有个头疼脑热也愿意来找他。
“青青,帮阿爹把昨天采的药材拿进来。”院子里传来叶郎中叫唤独女的声音。
话音刚落,只见一小女娃迈着小短腿从屋子里跑出来,抱起靠在篱笆边的竹篓,慢悠悠的往屋内走去。将竹篓放在长凳上跟着自己也爬了上去,手肘靠在桌子上,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她阿爹。
叶神医看着女儿的样子,轻笑一声,故作严肃的咳了咳,开始手把手教女儿识别药材。中午的时候,通常是很少有人来寻叶神医看诊的。偶尔来的,也不过是取些药。见到这一场景,往往都要叹一句,都道女儿随了爹,叶神医的女儿将来也定是医术不凡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的过着,很快就临近了年关。在这张灯结彩的日子里,叶神医也不能免俗的牵着女儿的小手,一路哼着歌谣去往山下的小镇。
满街都是形色各异的花灯,刚做好的糕点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玩笑声不绝于耳。叶冬青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平时是很少下山的。此时,见着如此热闹的景象,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竟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叶神医在一旁见着女儿这幅样子,忍不住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顺便捏了捏女儿包子般白软的小脸。
“青青真是愈发可爱了。”看着女儿越长越像故去的妻子,叶茗不禁叹了叹。
叶冬青不满的嘟了嘟嘴,眼神却早已被不远处挂满糖墩的草棒吸引住了。
叶茗见了很是无奈的一笑“好了,好了。阿爹给你买糖墩吃。青青不要生阿爹的气。”
说着便放下了叶冬青,拦下了正在叫卖的小贩,买下两串糖墩。女儿吃一串,自己吃一串。一大一小就这么一边逛,一边吃着糖墩走到了河边。看着河边许多人正在放河灯,叶茗便叮嘱女儿在河边的柳树下等他,独自去不远处买河灯。镇里的人大多憨厚老实,因而他并不担心女儿会被拐走。况且卖河灯的小摊离此处并不远,只是正好靠近街口,人来人往的反而容易跟孩子走丢。
“咦,这是谁家的女孩儿,真是可爱。”
叶冬青循着声音转头,一个如身边的弱柳般婀娜的女子正款款走来。说那女子是天仙之姿亦不为过吧,但她眉眼间又有一股邪魅之气,一颦一笑都自有一番风味,即使她身着农妇的粗布麻衣,也难掩其风姿。她身边跟了一个比叶冬青稍大的男孩子,眉眼间与她有五六分相似,披散着有些长了的头发,那孩子听到他娘这么说,登时也注意到了这个站在杨柳树下的小姑娘。
“阿娘,好漂亮的小妹妹。”那男孩很是惊讶的看着叶冬青,尽管他仍年幼,也觉得这位妹妹似不食人间烟火误入凡尘的小仙女一般,着一身青色襦裙,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束了,此时正亭亭玉立的站着。忍不住走的近了些,问道“小妹妹你是跟阿爹阿娘走散了吗?”
叶冬青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凑到眼前的小男孩,向来很少见生人的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楸了揪衣角。然后用力的摇了摇头,指了指卖河灯的摊位。她家阿爹正在那儿和卖河灯的讨价还价。
“你阿爹去买河灯了吗?我阿爹也是!”男孩子有些兴奋的说着。
“青青。”叶神医买完河灯,站在不远处叫唤着女儿的名,“快过来,阿爹带你去放河灯了。”
叶冬青转身向那对母子点了点头示意,然后提起裙子奔向自家阿爹。牵起自家阿爹的手,叶冬青转过头向着男孩摆了摆手。
“盈,风儿。”
听着声音,那对母子同时转了头。一个满脸大胡子有着侠客之态的男人拿着河灯走了过来,想来,那就是这男孩子的爹了。大胡子男人朝着妻儿一笑,粗犷的脸上露出别样温柔的表情。“走,我们去放河灯。”
男孩有些呆呆的向叶冬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阿爹买回来的河灯吸引过去。想着平日里阿娘总有些闷闷不乐的,阿爹又因为不会讨阿娘欢心而惹阿娘生气,今日里一家人好不容易高高兴兴的出来玩,又听说放河灯许愿很灵,男孩心中便想着许愿让阿爹阿娘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的,自是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华灯初上,河面上飘满了小小的荷花灯,桥上人来人又往。
叶冬青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她和阿爹在小镇过的最后一次年节了。
刚刚开了春,山下的镇上便来了一伙儿凶神恶煞的人。他们自称是归属于天下第一大帮天下会的,要寻什么杏林圣手回去。阿爹听闻后,表面似是漠不关心的,只是夜里他房间的烛火总要很晚才灭,下山的次数也更加频繁了。每每下山也不背药箱,只是孤身一人,又要很晚回来。叶冬青知道阿爹这样反常一定于山下那个自称天下会帮主的人有关,但是阿爹不愿说自是有他的道理的。因此,虽然担心,但也未曾刨根问底。只是每日见那烛火仍燃着,便去敲敲阿爹的房门,提醒他早睡。
这日,恰逢叶茗上山采药,医庐只剩了叶冬青一人。突然之间,一个黑衣人闪进医庐,两指轻轻一点,叶冬青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