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我依约去找玛门。我们在魔界晃了好几圈,最后回到他在第五狱的偏殿,理所当然的滚上床。大天使对这方面的需求比较少,远不及魔族。玛门是大恶魔,需求简直是个中翘楚,整整三天我就被他拖在床上下不去。这种事他好像从不嫌腻,体力又好的爆表,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最后我实在受不了,直接把他扇下床。见我生气,他就无耻的变回小孩样子在我怀里撒娇打滚,滚着滚着不知怎么又滚上床,事后我是真心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可能是第一个死在床上的大天使。
天界的朝会是一个月一次,从朝会出来,拉贵尔对着我的表情不咸不淡,搂着一个座天使当着我的面扬长而去。那座天使频频回头看我,表情惶恐得不得了。加百列要冲上去和他理论,被我拉住了。我告诉她我和拉贵尔只是玩玩而已,不小心弄出个孩子,生完也就算了,没必要再纠缠。加百列给了我一巴掌,又抱着我说弥赛亚,你想哭就哭出来,别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真的不在乎。拉贵尔已经答应替我照顾达尼尔,我没什么好在乎的。
就是拉贵尔……他又为我背了一次黑锅,天界都在传言说他抛下刚生了孩子的我,一时间简直成了渣男的代名词。
换下朝服,我被加百列硬拖着去希玛散心。我们收了翅膀,从神法的历史塔一圈圈绕着台阶向下走。除了我们没有天使会走台阶,都是直接从外面飞到教室,所以塔楼里明明有无数天使在上课,我们居然一个没碰到。加百列一直气鼓鼓的,走到塔底,她终于忍不住问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没法回答。我不能告诉她我一百年内就会死,也不能告诉她我现在连达尼尔的父亲是谁都没法确定,更不能告诉她我要去做什么。
希玛一向热闹,我和她坐在路边的草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天使,忽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加百列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金色的卷发末梢被风吹着,一下一下拂过草尖。有一群捧着书的力天使从我们面前跑过,风把最后面那个孩子书上垒着的羊皮纸吹到我们脚下,他慌忙跑过来捡起,一抬头看见我和加百列,惊讶的张大了嘴。
加百列竖起手指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兴奋的点头,抓着羊皮纸一步三回头的跑过去追赶同伴了。
“不知道现在神法教神语的是谁……”加百列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刚刚那几张羊皮纸是神语的考试题,那个孩子的成绩还不错。
“是尚达奉,他两个月前因为写的书涉禁,自己领罚去神法教学了。”我说。
“他写了什么?”加百列好奇。
“《从天使到撒旦》,写的是三剑客。”
加百列瞳孔颤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我:“弥赛亚,你认为撒旦是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才答道:“一群坏孩子。”
加百列惊讶:“我还以为你要说叛神者,魔鬼什么的……怎么会是坏孩子?”
“他们曾经是神宠爱的孩子,但是神无法满足他们,所以他们选择了抛弃神,去用自己的双手追寻想要的东西。这不是背叛,只是……不懂事罢了。”我轻声道:“他们以为自己能创造一个理想的天界,失败后便将所有罪责都归于神,然后心安理得的前往魔界实现他们的梦想。他们对昔日的同伴举起屠刀,理由是认为所有天使都生活在神的压迫下,没有自我不懂思考,是一群愚蠢的木偶……这就像一群逃学的坏孩子对乖乖听老师话的孩子扔泥巴一样可笑。”
加百列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震惊的看着我:“你……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加百列,你曾经出使魔界,也见过魔界是什么样子。”我看着她:“它比天界美吗?”
“不!”加百列立刻说。她有些不安的看着我,把手覆在我的手上:“弥赛亚,你……”
“三分之一的天使追随着路西斐尔竖起反旗,他们中有五分之四的神圣阶级,三分之二的战天使,可以说最接近神的天使中,一大半都毫不犹豫的抛弃了神,将刀尖指向他们曾经的庇护者……”我笑笑:“加百列,你以为神为何避而不战?他太伤心了……神的力量足以扰乱因果,任何行为都有可能让脆弱的天界分崩离析,所以他把自己困在御座上千伯度,指派御座天使替他传达旨意。神可以听见每个天使的心声,能听见他们的感激,也能听见他们的嫉恨,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们慢慢发生变化,不再信任他,依赖他,因为他无法给他们提供更多……最后,这些孩子想要推翻他。加百列,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直到他们真的举起刀剑的那一刻,你都在告诉自己这只是他们的一时迷茫……”
“这些孩子去了魔界,把那里称作自己的家。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创造者,坐在酒吧里和大恶魔谈笑,用最下|流的话辱骂天界,说得越难听就能收获越多的欢呼声。他们用剑砍下天使的头颅,嘲笑他们的弱小和古板……在做这些的时候,他们是否知道,神其实还能聆听到他们的心声呢?”
加百列捂着自己的嘴,低声道:“别说了……不要说了……”
“神也是会累的……”我望着云层缝隙中露出的圣浮里亚一角:“他为了这个世界放弃了太多,连他自己都舍弃了,可换来的是什么?他制定的规则是为了保护天使,却被当成对自由的约束。他给予天使的生命,智慧,尊严,力量,庇护……难道比不上力量为尊,欺辱弱小,滥|交,和血腥吗?”
加百列无法回答。她跪坐在我面前泣不成声。我为她擦去眼泪:“我已经累了,我无法再看着这个世界……那些依旧信任我的孩子,我会送给他们最后一份礼物。”
“不,求求您……”加百列拼命抓着我的手:“求求您不要离开,求求您……父神!”
“我不会离开。”我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们还在,我怎么能真的放手……但是,我也有想要的东西,我不想再为了你们等待又一个八千伯度。原谅我好吗,加百列?”
加百列哽咽着摇头,点头,最后把脸埋在我的掌心,泪水浸湿了她的发鬓,她哭得像个孩子。
多么不公平啊,我没有惩罚那些离去的孩子,却要留下的孩子来承担这一切。
这本不是他们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