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谁?”我装傻。
“不,没什么。”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和女天使们袅袅婷婷的走了。
我出了帕诺城,找条小河噗通跳进去,把自己好好洗了一遍。河水倒映出我白色的发和蓝色的眸,是与记忆中相同的相貌,不过背上只有两只翅膀,白得仿佛希玛的雪。
能天使的阶级不够进入第七天,我走到阶梯尽头便被守卫拦住。站在第七天门外,抬头便能看到广场的水幕。一群白鸽飞过,水幕露出无数空隙让它们穿过,溅起的水花被圣光染成金色。这景象我看了几百个伯度,还是第一次由下向上仰望。
我对守卫笑笑,转身向下走。
白色的希玛城此时飘着雪花,我伸手接住一片,六瓣,晶莹剔透。两个少年从我背后的台阶走下,一个人抱着书,另一个提着剑。他们都是炽天使,黄金六翼张开,占地面积很大。我向旁边让了让,抱着书的红发天使笑眯眯的向我道谢。他们走下几阶,红发天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怎么了?”提着剑的金发天使问道。
红发天使看了看我,目光落在我兜帽外的白发上,犹豫的说:“……没什么。”
金发天使看我一眼,眼神也落在我的白发上。随即他了然,搂着哈尼雅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又一个想勾搭我爸的是吧?你看他那头发,绝对是染的。”
哈尼雅眉头微微皱起,三步两步走到我面前:“请问……我能看看阁下的脸吗?”
我摇头。
金发天使凑到他旁边,上下打量我片刻,突然伸手就把我兜帽掀了。视线忽然清晰,我眯起眼,看见哈尼雅惊愕的表情,还有另一个少年同样愣住的脸。他的金发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淡金的眉下是清澈的冰蓝双眼,眼尾上挑,带出少年特有的艳丽。他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去的坏笑,脸颊瘦削,整个人像一根抽长的细竹。
玛门嫌弃达尼尔长得不像他,一定是因为他没见过少年时的他。
“弥赛亚……殿下?”哈尼雅怔怔地问。
达尼尔眯起眼,伸手扯了扯我的头发。他嫌弃的把头发抛到一旁,又捏捏我的脸,笑得嚣张:“哟,这个长得最像,告诉小爷你叫什么?”
“弥赛亚。”我说。
达尼尔哈哈大笑,揽着哈尼雅向下走去:“这个是想勾引我爸想疯了,走走走,咱们别理他,让他在这儿等着吧!”
哈尼雅一步三回头,被他拉了下去。
我戴上兜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从这里可以俯览整个希玛,七天的光辉书塔,神法的魔法塔,乌列别院门前的雷镜,城中心的雕像。无数天使在街道中穿行,各色羽翼交汇,分离。薄薄的雪覆上希玛的白色建筑,一群小天使嬉笑着从屋顶飞过,卷起的雪花在他们身后扬起。过了很久,星光渐渐取代了白色的圣光,街上的天使减少,却仍有不少跑出门享受难得的雪夜。
哈尼雅和达尼尔顺着台阶向上走去第七天,他们经过我的时候,脚步一致的停下。哈尼雅想和我说什么,但是达尼尔拽了他一把,飞快的带着他上了台阶。
“那个人很像……”
“每次看到白发的人你都这么说!你看看他的翅膀,才两翼!”
“但是……”
“没什么但是!那些人一个两个的都染白了头发,变着法儿的往我爸床上钻,你给他一个机会,他顺着杆就能爬到你头上去!”
“但是他真的……”
“真的假的,就算他真回来了能怎样?你不是传闻听多了,还真当他有多委屈吧?多少围攻他的天使都亲眼看见他身上的痕迹。就算我爸不让我查,这么多年我还真能一点不知道?”
我目送他们的背影走入第七天。达尼尔的金色马尾晃来晃去,充满少年人的活力。我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希玛,穿过耶路撒冷,穿过帕诺……一路走到天界之门前。守门的天使居然还能认出我,他含笑叮嘱:“这次摘花可小心些,别又弄一身花汁。”
我笑着点头道谢,穿过天界之门,站定。血红的阶梯从我脚下蔓延向下,一路通往第一狱。红色的天使之泪开满阶梯两侧,簇拥着蜿蜒的血痕。我转身走到天界之门前,对提醒我的炽天使说道:“可以借用一下您的剑吗?”
炽天使解下剑递给我,不忘嘱咐:“剑很沉,小心些。”
果然很沉。
我右手握住剑柄,横过来,在左腕上轻轻一划。鲜血立刻涌出,顺着剑刃流下,更多的则直接从腕上滚落。炽天使连忙夺过剑,抓住我的手腕。他想用治愈咒,可见到伤口中涌出的金色鲜血微微一顿,不知想起了什么,露出惊讶的神色。
身后银光大亮,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聚于一处。炽天使愕然回头,连忙躬身行礼。银发的身影走过来,执起我的手。鲜血回流,伤口愈合。他拉着我的手穿过天界之门。风托起我们的身体,一直向上,一直向上。圣浮里亚回荡着钟声,无数天使列于圣殿之外。神牵着我的手走过众天使,进入圣殿。御前站着七大天使,每一个都瞪大了眼睛。他带着我走上御座,将圣水洒在我的头顶。
圣殿中回荡着神的声音,宣布我受难归来,恢复天主之位。六只黄金翼自我背后张开,仿若从未离去。我双手交握,跪在他面前,感谢他的仁慈,歌颂他的伟大。我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御座,与他对视。他抬起银色的眸,手指轻划,银光绽放。我在他的指引下坐在御座左侧,垂眸微笑。
众天使齐诵哈利路亚。
竖琴洒下的金粉落于众人发顶,羽翼。我越过他们,看见圣殿外飞过的白鸽,白色的羽毛旋转着落下,与圣光融为一体。
数千伯度过去,我每一日都能见到同样的景象。
只是这一次,终于不再是以神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