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十成十的不友好。
到了第七天,阿撒兹勒接手。他复活后变化很大,头上的羊角总让我想起以前他常带的羊角耳环。他把我们安排在潘地曼尼南西面的一处宫殿内。随我来的护卫都是第一次来魔界,又直接进到魔气最浓的第七天,我怕他们适应不了,早早把他们打发去休息。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从窗户向外看,哥特式的尖顶映衬着漆黑的天幕,和天界完全是两个极端。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魔界。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心痒想出去逛逛。
我把头发染黑,收起翅膀,扯着一件黑斗篷冒充魔族。我刚从宫殿大门出来,迎面就碰到一个人。三剑客剩下的那一个坐在水池中央的雕像顶上,就跟专门等着抓我似的。我从宫殿迈出一步,沙利叶就降落在我面前,金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弥赛亚殿下,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实际按着魔界的时间,现在不过是黄昏,正是群魔乱舞的时间。我严肃的放下斗篷给他看我染黑的头发,然后比了个嘘的手势:“我要去找乐子,沙利叶殿下要一起吗?”
好像没料到我这么直接,沙利叶愣住了。
十分钟后我们走到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像前,沙利叶尽职尽责的充当导游为我介绍每一个魔神的由来。那些魔神像一个比一个狰狞,一个比一个高大,这时候突然夹杂在里面一个小孩简直不能更显眼。我好奇的蹲下看,那是个小孩样子的大恶魔,尖耳朵尖牙红眼睛,完美符合每一个天使的噩梦。他长得很漂亮,分不出男女,小脸上还带着一朵玫瑰花。我觉得这特征有点熟悉,眼睛向下一瞄,石柱上刻着俩字:玛门
玛门……
玛门!!!
我想起来那个单手抓着一把大镰刀吓退了天使军团的小孩。魔界都没人举得起来的镰刀一个小孩就举起来了,还一脸轻松的抡着转,一转切掉一大片天使,再一转又是一大片。凡是他上战场,受伤天使数量基本就是零——全死了。
我晃晃脑袋,把那个恐怖小孩收割天使的景象从脑袋里删除。
沙利叶兴奋的说:“玛门殿下力气很大,连陛下都比不过他。有人说他成年后连米迦勒殿下都赶不上!”
我蹲在地上,翻着眼睛看他。就算真是这样,你也不要当着我的面说好吗?我好歹是个神族啊!
沙利叶自觉失言,金色的眼睛由弯变圆,似模似样的说道:“弥赛亚殿下不是要找乐子吗?我带您去莱姆城吧!魔界最热闹的就是那里了!”
夜晚的莱姆城透着奢靡和疯狂的气氛。随处可见一些魔族直接在路灯柱或者墙上互相啃。魔族商人们藏在阴暗的角落,只能看到两只眼睛在幽幽的发光。古怪尖顶的房屋挂着各种恐怖雕像,旁边用魔族语写着酒吧,时不时就从里面传来高声喧哗或者扔出几只喝醉的魔族。我默默站在城门口,继续翻着眼睛看他。沙利叶居然把我带进了跟天界红灯区似的地方,而且比天界豪迈太多,连个遮盖物都没有,草丛都快被磨烂了。就算我的确说了找乐子,我以为他最多带我去看看魔界的歌剧表演什么的……难道我长得特像色魔?
一对羊角恶魔互相撕着衣服从我们旁边经过,女性的那个还顺便冲我抛了个媚眼。沙利叶把我往旁边一拽,避开了她摸过来的手。一群魔族簇拥着我们进了一家酒吧。想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我们被人流携带着穿过骷髅灯柱和人骨喷泉,推搡到了吧台旁边。一个小蝙蝠飞到我面前转来转去,沙利叶伸长手把两枚金币丢进小蝙蝠脚下挂着的袋子里,扬声道:“两杯鲜血格利特。”
我默默地看着他。沙利叶摸摸鼻子,表情非常无辜:“既然来了,弥赛亚殿下不如尝尝我们魔族的特色酒,和天界不一样的。”
“我不喝酒。”
沙利叶惊讶了一下,转身让蝙蝠给我换了一杯果汁。周围几个魔族都转过来看谁要的果汁,看到我都哄笑出声。我虽然改变了发色,但是没有改变体型,和周围高大的魔族一比简直像个竹竿,一看就未成年。沙利叶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把鲜红得跟血似的果汁推到我面前。我翻了翻,没看到吸管,于是问道:“吸管呢?”
旁边的魔族又是一片哄笑。
“喝个果汁还要吸管,你是小娘们儿吗?”
“过来让哥哥摸摸,是不是没长那玩意儿?”
“你妈妈没告诉你毛长齐前不能来酒吧吗?”
沙利叶眉头皱了一下,转身一拍桌子,冲笑得最欢的几个魔族勾了勾手指。魔族们霎时安静下来,几个被选中的魔族眼睛蹭蹭变红,撸起胳膊就往外走。沙利叶抱歉的冲我笑了一下:“麻烦殿下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我点头,沙利叶抄起弓箭也向外走。酒吧里的魔族都轰隆隆的跑出去凑热闹,吧台旁边顿时就剩了我一个人。我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谁家果汁往里面倒高纯度酒精了?我端着杯子走到墙角,把整杯果汁都倒进了花盆。毁尸灭迹结束,正要往回走,衣角突然被人抓住。我顺势后退半步,防止斗篷从身上滑下去。
“嘿,天使,那些魔族是为你打架去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
那是一个紫色短发的小孩,穿着一身黑色V领小制服,背上还背着一把小剑——是一个幼年大恶魔!我对幼年大恶魔过敏,连忙看了看他的脸——很狰狞,一点都不可爱,也没有一朵花的刺青或者胎记——很好,不是玛门。
我蹲下来,揪住他的翅膀,“怎么发现我是天使的?”
“这还不简单?”幼年大恶魔挣了一下,没挣开,笑得一脸邪气,“看你内裤就知道了,魔族可没有穿白色内裤的,多没情趣!”
我:“……”
早知道就不该穿长袍……魔族的小孩懂事太早了吧?
我揪着他的脸来回扯,揉成各种形状。如果这是一个成年魔族,我绝对不会再让他活一秒钟。可这是一个小孩,我就是想下手也不好意思。
“竟然穿白色!你就像个娘们……唔!唔唔!”
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了掐死这个小孩的冲动。魔族的小孩真不可爱,成天把这些东西挂在嘴边。幼年大恶魔力气比起成年差远了,他的双手在我胳膊上乱抓,怎么也掰不开我捂着他嘴的手。直到他急得脸都红了,我才放开,“再乱说我打你屁股!”
他把屁股一扭对着我,还拍了拍:“穿白色还不让人说了?来打啊,你打我,我回头就叫人把你%#¥×&——”
他后面那几个词是魔族俚语,我没听懂,但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我把他提起来,从酒吧后门出来,一直走到人少一些的小路。他终于慌了,使劲儿挣扎:“你要干什么?你要灭口吗?你最好把我放了,不然我要喊人了!他来你就死定了!”
我被他气乐了,松手往前一扔:“喊吧喊吧,看谁来救你。”
他扑闪着骨翼飞快的逃开一段距离,紫色的短发一晃,得意洋洋的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告诉你,我是玛门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我已经觉得不妙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没等我冲上去制止他,他已经扯着嗓子大喊——
“老大——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