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们的愤怒难以平息,每天都有天使聚集在耶路撒冷城游行。御座大天使轮流下去安抚,收效甚微。乌列的禁闭结束后,天使的暴乱简直又上了一个层次,每次乌列心满意足的从下面飞回来,我都恨不能冲上去抽他。但是陆希恩死死盯着我,一旦我表现出想动手的念头,他就立刻给其他大天使传信,我只能憋屈的坐在弥赛亚殿里长蘑菇。
乌列禁闭结束的第二个月,我收到一封短讯,是犹菲勒发来的。他和拉斐尔之前去了一次魔界,回来后两人表情都不太好。他的短讯发到我这里,只说让我去一趟梅丹佐别院,别的什么都没说。我猜他在魔界出了什么事,所以也没声张,只带了陆希恩一个人去。
梅丹佐的别院特别好认,整个天界就他一个人的房子长得和别人不同。我落在门口,守卫天使向我行了一个礼,把我带进客厅。犹菲勒早就站在那里等我,他翅膀收着,但我依然看到地上有许多羽毛。
“弥赛亚殿下,您可算来了!梅丹佐殿下他……”他看了一眼陆希恩,我挥手让陆希恩去门外守着,犹菲勒这才满面愁容:“您去劝劝梅丹佐殿下吧,他已经把自己在卧室里关了一个月了,谁都不见。”
“拉斐尔呢?”
犹菲勒叹气:“拉斐尔殿下来过几次,都被梅丹佐殿下赶出去了。”
“他连拉斐尔都不见,怎么会见我?”我无奈。
犹菲勒快哭了:“您和梅丹佐殿下一起去的魔界,他从魔界回来就变成这样……”
“……所以我就更不能去见他。”
我真怕梅丹佐见了我就想起我们去魔界遇到什么。现在从魔界传回来的消息,一会儿说米迦勒和玛门在一起了,两人亲亲密密的去逛街,一会儿又说两人孩子都有了,还有的说米迦勒和路西法旧情复燃,每天都在房间里滚床单。那些糟心消息连我都不想看,更别提梅丹佐了。我完全能理解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想见人的心理。
犹菲勒真开始哭了,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他一边哭一边看着我,满眼都是祈求。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成这样,我受不了,只好点头:“带我去梅丹佐殿下的卧室。”
离着门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酒味。门一开,那味道简直熏得人想吐。梅丹佐卧室里的东西好像全被酒浇过一次,地上,桌上,床上,全都是大片大片的酒渍。他本人歪在床头,手边放着一个倒了的空酒瓶,满满一瓶酒半滴都没浪费,全流在床上,从下面看,云雾状的床阴得能滴出水来。我上去拍了拍他的脸,他抬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又回到自己的手上,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你的手怎么了?”我问。
“它没事。”梅丹佐嘿嘿笑:“多好,它一点事都没有。”
“你打算把自己腌成酒味梅丹佐吗?”
梅丹佐没反应。
“外面的反米迦勒党快冲到圣殿了。”
梅丹佐依旧没反应。
“你知道米迦勒怀了路西法的孩子吗?”
我身后的犹菲勒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住嘴。我盯着梅丹佐,他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不理会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拉着犹菲勒出了房门。他依旧沉浸在震惊中,我拍拍他肩膀:“别想了,我是瞎说的。梅丹佐听到这个都没反应,我也劝不动了……哈尼雅呢?你让他来劝劝他天父。”
“哈尼雅殿下回来之后就不见了。”犹菲勒终于回过神。
哈尼雅能跑到哪里去?该不会被我扇了一巴掌,脆弱的小心肝受到伤害,一个人跑到人界去了吧?
我从梅丹佐别院出来,想了想,飞向圣殿。圣殿门前的炽天使这次没有拦着我,但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我没理他,直接走入圣殿,跪在大殿中央。
【弥赛亚,你想问什么?】
我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比如米迦勒,再比如梅丹佐,甚至是哈尼雅。但听见神这样问我,我却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父神,人生而有罪,是为原罪。】我望着高高在上的身影,第一次问道【我的原罪是什么?】
神没有犹豫,他的声音立刻在我心中响起【你无罪。】
我无罪。
任何人,只要出生,在神面前就是一个罪人,我又怎会无罪。
我走到御座下,幻化出竖琴,靠在御座旁拨弄琴弦。乐声如流水,然而从我手中流出的凌乱音符仿佛溅出水面的水花,与旁边天使演奏的琴声格格不入。神并未制止,我弹了几声,便也歇了心思,怀抱竖琴安静的听旁边人演奏。圣云雾轻柔的在我膝下浮动,我挥手擅开,它们又聚集而至。长时间盯着翻滚的云雾,眼睛有些酸涩。我瞌上眼,竟是不小心睡了过去。我知道神对我的放纵,即便我做出一些逾越行为,他也并不会斥责,但这是我第一次靠在御座上睡着。
梦中依旧是圣殿,一如既往的空旷安静,难以言述的寂寞。突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他被强烈的圣光映衬成一个黑色的剪影,我只看到他背后张开的六翼和飞舞的发。他一步步走进圣殿,圣光逐渐暗淡,他的身影逐渐清晰。先是包裹在龙皮靴中的瘦长小腿,垂在腰间的流苏,然后是……
我忽然清醒。
御座上的身影向我的方向微微侧头,神的声音没有从我心中响起,而是从遮挡面容的云雾后传出:“回去吧。”
我双手交叠,向神微微一礼,走出圣殿。
出了门,我半天都无法回神。刚刚的梦太真实,而且视角……从圣殿向外走时我已经比对过,要比任何一点都高。也就是说,那是御座之上才会看到的角度。
我梦到的,会是神的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