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义怀虽然气愤女儿的不告而别,然而爱女情深,所有的愤怒在见到挽饶后烟消云散。病倒后的挽义怀反省过自己,也许女儿的婚姻真的不能成为他野心的一部分,何况他识人不清,错将女儿的一生托付给了桓砚这样一个有狼子野心的人,可是什么都晚了,大权已经交付给了桓砚,他再也不能凭借自己的权力去完全控制桓砚。曾经的挽义怀叱咤风云,风光无比,连皇帝也要敬他三分,由此他巩固了大女儿挽杉的婚姻,只是婚姻,却不是爱情,现在垂危的他大权已不能在握,他还能靠什么巩固这两个女儿的婚姻?
挽义怀苦心经营了自己的一生,却忘记了给女儿筹划一个安稳的未来,他若死去,他的女儿未来生活该有多坎坷。挽义怀是自负的,以为天不亡他,他岂能这么早西去,然而世事多变,挽义怀输给了身体。
挽义怀死前的那段时日挽饶一直呆在中书令府,她必须弥补自己的愧疚。期间挽杉来看望过,挽饶才真正目睹她的尊容,在皇宫时挽饶只是个不起眼的宫人,压根见不到皇后,如今算是见到了。挽杉是个温顺知书达礼的女子,她的举手投足皆能展示一国之母的风范,即便身份高贵,在挽义怀面前的她仍是一个女儿,一个前来尽孝的女儿,素日在深宫呆着也不能挑去亲情这一牵连。
挽饶与挽杉不熟,然而挽杉是好说话的人,挽饶很快便与她熟识。
疾病以不可挡的势头对挽义怀攻城略地,挽义怀已经守不住身体的城池,在与疾病的战役中节节败退,死亡的气息在一步步逼近,药石成了一样虚设。
权力,地位,这些辉煌如今不过是过眼烟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挽义怀仅仅赢来了亲情。 中书令殁,皇帝下令举国稿素一日以示哀悼。
满城白幡高挂,挽饶亲眼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那个人,还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有着血脉之亲的人,即便她的灵魂是自己的。在内心的最深处,她还是会因为失去一个在乎自己的人而心痛不已。
挽义怀的死亡,是桓砚的新生。
丧礼过后,桓砚在争议中继承了挽义怀的爵位,那本该靠实力一步一步爬来的高位,让桓砚轻而易举的夺下,他不是没有实力,而是时间不会等人,这又是大好时机,他要趁热打铁。
桓砚派人前来迎接挽饶,迎接的队伍声势浩大,张扬无比,挽饶知道桓砚这样做会让自己无法推拒,索性顺了他的意思回府。自挽饶回帝都,挽饶就不曾回过桓府,她这样做无疑是掴了桓砚一掌,让桓砚颜面再度尽失。
他们的婚姻只是一桩政治交易,他得到了权力,她得到了往后的富贵荣华。
他们之间却没有情意,之前的鹣鲽情深之说到如今有了明显裂痕,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没有了家族依靠的中书令二千金,能否继续在这场交易中继续任性下去。
桓砚不介意挽饶的任性,他还是能做到谈笑自若,这让挽饶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生来就是一个没有脾气的男子。余灵则不同,对挽饶的态度前后分明,挽饶回府余灵也不屑于瞧一眼。
挽饶第一个要谢罪的人就是余灵,为表诚心,挽饶都没来得及回房就决定去见余灵。
桓砚告诉挽饶母亲在大厅等候多时,挽饶一怔,这分明是让自己去谢罪的节奏。去大厅的途中挽饶感到腿软,是暴风雨要来了吗?
余灵正坐在正位专心看书,挽饶在门口站了一阵,迟迟不敢进门,随后赶来的桓砚推了推她,“怎么还不进去?”
挽饶心惊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忙说,“这就进去。”
余灵闻声放下书,用慵懒的语调说:“进来吧,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下。”
“挽饶不敢打扰母亲看书。”挽饶走进,在余灵面前站定。
“砚儿,你先坐下吧。”
“是,母亲。”桓砚走过去坐在了左侧。
挽饶仍站着,余灵丝毫没有让她坐下的意思,她也就不敢坐下。
“亲家虽然不在了,但是还有我们,饶儿你不要太伤心。”
“是。”挽饶恭谨地应声。
“从现在起,你就真正是我们桓家的媳妇,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无礼行为,但不代表我会继续容忍你以后的任性,你要谨遵家训,别再动什么歪念头了,知道吗?”余灵后面的话特意说重了些,以示她的话的重要性。
“明白。”其实她不明白,什么家训?她听都没听过,大户人家都有家训的么?
“我这里有一本桓氏家训,你拿了去,把它背下来吧。”余灵把她方才看的书递了过来,挽饶迟疑地接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家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