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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陵城的夜,风不再卷沙,而是裹着药香,在断壁残垣间低回流转。
白日里那场惊世骇俗的“盲诊”,已如野火燎原,烧穿了药盟百年筑起的铁幕。
百姓口耳相传,说那蒙眼女子不是凡人,是药母降世,能听脉知生死,针落唤魂归。
可云知夏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坐在土地庙内唯一完好的蒲团上,烛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手中握着地听郎连夜送来的密信,竹片上刻字细如蚁迹:“麻黄缺,石膏三涨,黄连匿。三日后,退热无药。”
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冷冽如霜。
药盟终于出手了——不拼医术,便断生路。
他们要以药材为刀,逼百姓重回奴役之局。
“传药车娘与噤童。”她声音不高,却像利刃划破寂静。
不多时,药车娘披着星露而入,手中紧攥一册账本,面上满是焦色:“夫人,市集已被控死,药价一日三跳,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一副退热汤!”
噤童跟在身后,身形瘦削,黑衣裹身,唯有眼中灼光不灭。
他不能言,只将炭笔在纸上疾书:“有人开始用错药了,寒症用凉,热病反补,昨夜已有三人高热不退。”
云知夏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提笔蘸墨,在粗纸上一气呵成写下八字新诀:
“无麻黄,用浮萍;无石膏,夏枯明。”
字落刹那,墨迹未干,她又挥笔绘出一张《代用药图》,线条精准,药性标注清晰,连煎法火候都一一注明。
“他们断的是药,断不了理。”她转身,目光扫过二人,“明日七辆药车照常出发,不进铺,不囤货,沿街唱方,现场熬药。让百姓亲眼见、亲口尝——医道不在金匮玉函,而在烟火人间。”
药车娘心头一震,猛地跪下:“我懂了……我们要把药,送到他们手里,而不是等他们来求。”
“正是。”云知夏点头,“药盟靠垄断活命,我们靠传播续命。谁能让更多人活,谁才是医者正统。”
当夜,土地庙灯火未熄。
噤童伏案苦学,云知夏亲自授其“触诊三式”——手温辨表里,脉位定虚实,按腹察瘀结。
他学得极快,眼神愈发锐利,仿佛要把每一寸血肉纹理都刻进骨髓。
三日后,一场小疫悄然蔓延。
孩童发热不退,民间郎中皆判为“实热壅肺”,主张大剂寒凉。
药车娘亦犹豫:“要不要用黄连解毒?虽贵,但……”
噤童突然站起,一把夺过药方,炭笔狠狠划去寒药,写下三字:“真寒假热。”
众人哗然。
一个哑巴,凭什么改方?
药车娘迟疑再三,终是信了他一回,依其所述,改用温阳回逆之法,开“四逆汤加减”。
那一夜,全城瞩目。
天未亮,患儿热退神清,手脚回暖,哭声嘹亮。
消息炸开,百姓奔走相告:“那个哑巴写的方子最灵!比会说话的郎中还准!”
土地庙前,竟自发排起长队。
不是求财,不是求权,是求一张纸、一碗药、一句能救命的话。
云知夏立于檐下,看着噤童被人群簇拥,指尖微颤,却挺直脊背,一笔一画写下方剂。
她眸光微动,心中了然——医术若只藏于王府高阁,不过权贵玩物;可若落入凡尘,便成燎原星火。
七日内,七辆药车如游方医阵,每日定点设灶,陶罐咕嘟作响,药香弥漫街巷。
药车娘立于车头,高声唱诵口诀,声如清泉击石:
“发热头痛,荆芥薄荷;咳嗽痰多,前胡贝母——记住了,莫乱用药!”
地听郎则隐于市井,鞋底藏竹片,双眼记万价。
一旦某药暴涨,立刻飞报药车,当场换方。
浮萍代麻黄,夏枯草替石膏,连翘化裁银花……变通之间,竟无一人因缺药而亡。
五陵城疫症死亡率,七日骤降七成。
这一夜,云知夏独自立于庙前,仰望星空。
远处,万家灯火依旧亮着,窗纸上影影绰绰,都是临摹的《代用药图》与《舌诊九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