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在忙什么?!怎么唤本宫来,人影却不见?!”
食过甜汤,四周袅袅冬冰寒气,侧窝在楠木贵妃椅中,唐婉昏昏欲睡。
“禀公主,女皇吩咐奴裨等人伺候好公主后,就带您进内殿。不过…女皇特别交代公主进了内殿,无论听见什么,看到什么,都要保持静默!”
素净蓝纱女宫微垂粉面,轻移莲步,带着满脑子疑问的公主悄声进了内殿。
内殿摆设更显其华丽精致。高大壁柱上,四处可见金沙绘成的上古神兽仙人;地铺金砖,雕琢成莲花纹路;连此处空气中,似乎都兰香绕鼻。外殿还能听到宫内枝头夏蝉的鼓噪,可到了这里,一切声响突然止歇,四周肃静一片。
女宫唤来一人,在殿内左侧大屏风后摆上一椅,示意唐婉落坐等候。
“公主殿下,请切记女皇的嘱咐:不能开口说话!”
那女宫殷切地留下最后一句话,便又如来时般悄然消失了。
摆在唐婉面前的屏风,是十二扇可折叠式的围屏。几丈大的屏面髹着光亮的淡色底漆,其上以浓重碳墨绘制而就的巍峨群峰和傲松。黑色巨龙盘旋于群峰之上,犀利发光的龙目俯视众天下;巨龙的四足鳞爪少少几笔,却勾画有致。画者将游龙昂首腾云驾雾,君临天下的霸气,跃于纸面,给人以强烈的视觉震撼。
震撼归震撼,唐婉一头雾水地被人领到这;又呆坐着不许出声。没片刻工夫,就全身骚痒般轻轻挪了几次尊臀。
不耐地刚想起身晃晃的,不想屏风外似有声响,唐婉不禁又危坐端正身子。
“宋浩见过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身深蓝戎装的宋浩,午间正和哥哥宋开切磋剑术。不想马公公带来女皇的口御,急召他进宫面圣。
屏风后的唐婉差点没惊跳起。纤柔的眉峰拢起,眸中波光流转,心中一阵疑惑:他,怎么也来这?!
“孤,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特准宋爱卿今日可免朝事呆在府中与你相伴。”
单膝跪地垂头的宋浩,眼见着那绣龙描金的滚边踞纹长裙拖如水走势,缓缓向自己涌来,心里响起兄长送他出府时嘱咐的话。
“不管女皇殿下等会儿对你说什么,记着: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撑下去。天塌了,为兄为你挡着!”
女皇掩在那宽大垂地的袖衣后的手,轻轻托起宋浩的手臂。
“起身吧!孤,永远感怀你们的父亲——护都将军。”宋开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明黄金线堆刺缂金九龙纹的袖口;听到女皇提及自己的先父,嘴里一涩,目光顿时暗淡。
“过往的旧事,我们就不提了,”,一旁的仕女搬来坐椅,女皇赐坐于他。“今日一过,你就十九岁了。想当年你的父亲十五就参了军,不到二十岁就升了将领。古话说:虎父无犬子——你可有什么抱负想去实现的?孤,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宋浩坐在那,手紧紧扣着椅背。长期习武练就的结实手心裹着一层厚厚的茧。生硬的木角深深的硌入掌心,不是痛,而是钝钝的麻。
想起小的时候,还在世的母亲教导年幼不懂事他时,说了一句寓意深刻的话。原话,他已记不住;但大意还是有点印象:经过仔细挑选、认真过滤后的真话有时比谎话更有蛊惑性。因为真话比谎话感人,在它们的引导下人们很容易一步步迈入别人预先构筑的陷阱。
女皇见他低眉垂目,刚柔并济的身型即便坐在那,一股沉静的气势逼得身边的空气无风而动。
“最近北方边境有点不太安宁。那些蛮夷屡次驱足侵入边境小村落,杀烧抢夺,恶事干尽;高笙大将军和他们的将士虽屡次出兵驱赶他们,奈何这么蛮夷行踪诡祟,丧尽天良…边关的百姓受尽的欺凌苦难,远不是生活在这辉煌强盛京都人们所能想象的…”
大殿内 “咯吱”一响,何处的窗扇漏出了缝隙,随即有嗖嗖的热风猛地吹入殿中,吹翻了满殿明黄如水的帷帐。
宋浩缓缓抬起头来,墨裁一般的剑眉斜插鬓角,一双眼眸寒星一样,一身的戎装隐隐透着一种强硬而凌厉的气势。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这是先父在世时,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最后,英勇的父亲果然用鲜血谱写了英雄的凯歌。生为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热血的宋浩心中隐隐有股骚热在鼓动着。
“宋浩曾和女皇陛下做过的协定…”
见那双年轻眼眸中似有光芒摇动熠然,女皇微勾的唇边带起浅浅的不知何意味的笑纹。
“协定呀~~当时公主年纪方小,不懂着保护自己;朕才委托你常伴她左右,保她平安。现如今婉儿也大了,该是她独立懂事的时候了;你也十九岁了,正是男儿建功立业大好时机;朕,不愿埋没了你!你可回去好好思虑一番,三日之后再答复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