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上学,周明日照例将拖鞋拎在手里,蹑手蹑脚的走下楼去,螺旋状的楼梯上铺着羊毛地毯,搁着袜子戳的人心痒痒的。谁知一脚踩空,猝不防及的摔了下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这下子楼下餐厅里母亲与她的叔叔都不禁探出了身子。
“明日,”母亲的表情有几分不耐:“怎么回事?”
她半晌答不出话来,她的叔叔微皱着眉头看着她,她面红耳赤站在那里,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令人窒息,这个家。
那年夏天对安以彦来说是截然不同。他的爸爸赶到温哥华痛打了一番,然后让他从温哥华回来读书,就因为他把一个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奇怪了,那个女孩子他连见都没见过,就这样被人陷害。
他站在老头子的花室前面,今年种了茶花,娇艳欲滴.然后他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他回头一看,
看见周明日站在那里,微微皱眉,白色的衣服衬的她白皙的有些透明,乌黑深秀的眼睛带着些许疑问和恼怒,阳光下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这是安以彦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一个女孩.
他见识过爷爷和妈妈的举案齐眉,相汝以沫,直至现在,奶奶看爷爷的神情总是带着温柔.
他知道爷爷和奶奶的故事,在香港的惊鸿一瞥,一见钟情.纵使爷爷在当时有未婚妻了,但他还是背弃了全世界只为了和奶奶在一起.那样的奋不顾身,可只有他不信.
但奶奶说,以彦,没碰到只是你不幸运,并不是没有.
他不知道他自己算不算幸运,可他一转身的确看到了阳光一样的她,跳跃在她心底.
可是她的目光却没有停在他身上,径直的走过去,“你看你都踩到了。”
他恍了神,回过神的时候,她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白皙的脸上涨着奇异的嫣红,“你是谁?”
许多年后,他都忘不了这一刻,他心里面的这个女孩对着他说话,身后是如同她一般美丽纯洁的茶花。
那年夏天,对周明日来说并无任何特别,她一如既往,小心翼翼的生活.
但也并不是那么相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那天她放学回家,到门口后就抹去了学校里的笑脸,一本正经地走进去。她换了件白色套头衫,和短裤,纵使在这样的已经开始寒冷的深秋,她也还是夏日打扮。她不怕冷,所以给人一种暖盈盈的感觉。
放学后她总喜欢走到叔叔的花室,看着满室的花朵她能回忆起很多,那些她爸爸牵她的手走过山坡的回忆,那些她的爸爸耐心教她书法的回忆。这些回忆起码让她觉得她曾经也被人狠狠的疼爱过。
而那天她走到花室时,看到一个男孩子矗立在那里,白色衬衣和格子毛衣背心,双手插在口袋,又高又瘦。她上前告诉他,他踩到了花时,她才认清,他就是那个驰名远杨的安以彦,呵,也可以说,是她的弟弟。
她当然记的住他,自从她来了以后,他根本没住过这个房子,可是房子里却到处是他的照片,提醒她,这个有着异国血统的美男子才是这个家的小主人,而她只是个客人,长住于此的客人。
连煮菜的李妈都常常烧那个小少爷喜欢吃的菜,一个现在根本没有住这里的人喜欢吃的菜。
可是她真的气不过,他为什么要回来抢夺那些本来就微不足道的爱,她问他是谁,恐怕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她还在期待什么?
晚上在餐厅里,出呼意料的又意料之中的热闹,李妈今天算是大展拳脚了,把所有安以彦所有爱吃的菜都做了,似乎她活在这个世上的任务就是给那个小少爷作菜。只是叔叔却阴沉着脸,不过再怎么阴沉也能从眼神看的出他有多喜欢这个男孩。还有她的妈妈,笑着给他夹菜。
周明日低头咬唇,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让自己哭出来。
安以彦看着她把头低下去,脑子忽然冒出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语文不是他的强项,纵使爷爷的书房都是书,奶奶从小就教他念诗,他还是不喜欢语文,可是脑子却忽的生出这样的诗句,他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所以他必须扯出话题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念头。
“爸爸,你都没给我好好介绍。”安以彦指指对面低头吃饭的周明日,他当然知道她是谁,爸爸二婚的妻子带来的女儿,只是他实在想再看看她,从吃饭时她就一直低头。
周明日却窘迫地要死,她害怕被人介绍,更害怕在这个家被人介绍。怎么说?他姐姐?呵!
安健柏抬抬眼,看了看他,“你不是知道吗,她比你大一岁”
“我知道,名字这些你也没说啊。”
付馨随即开玩笑道,“那让明日自己来介绍吧,来明日。”
然后全家都饶有兴趣的看向她,弄得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坐着了。
可是她不敢开口,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付馨看她半天不讲话,又急又气,从小脾气就倔,这时候闹起脾气可不知怎么收场,她踢了踢周明日脚,笑着说,“快讲啊。”
周明日咽下了喉咙的血,也笑着说“我12月生的,今年17岁,周明日。”
他也站起来,“我叫安以彦,16岁,可我3月生的,其实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就不叫姐姐了。”
明日笑着点点头,可实在吃不下饭了,说自己肚子痛,就回房间了。
她关上房间流泪,这个房间被布置成粉红色,是女生很喜欢的房间,只是她的妈妈不知道,周明日并不喜欢粉红。
她倒在床上,她想起她的爸爸告诉她的名字的由来。爸爸说,她是他的明天,他的希望。
所以叫明日。明日,明日,明日,爸爸不在了,她再也不是别人的希望,别人的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