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门（二）

仙霞门下，虽七门谁也不服谁，但长幼尊卑有序，哪有不给师长敬茶的道理。

凌瑶想当初自己入门时，虽未见过秋水，可是同一批的七个弟子还不是老老实实对空无一人的案几磕头敬茶？怎可能轮到晏韶，便冒出什么师傅是秋水便无需敬其他师长茶的理论。

对于秋水这位师叔，凌瑶并没太多的概念。她入门七年并未见过一眼。据说除了秋字辈和清字辈，便再也无人见过她。天字辈弟子入门，便是下任掌门继任之时，听说也未见她出席。每每分配给她的弟子，隔一年便转入其他门下。她的师兄道新，便是当初从秋水门下转来的。

本来暗地里仙霞门下大部分人都认为秋水已经遭遇不测，直到楚远陌入秋水门下。

一年，两年，三年，这个呆子竟然傻傻的在仙霞山发呆了三年。任她如何明示暗示威胁利诱，叫他转入自己师傅门下，他皆不为所动。师长面前，始终是那句：“弟子既入秋水门下，便终身为秋水弟子。”

也不想想那杯拜师茶根本就没人喝过嘛。

第三年，楚远陌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师傅。也打破了仙霞山大部分人认为秋水已过世的猜想。

据说当时时至黄昏，秋霓将楚远陌唤过去，屋门一关指着一位白衣蒙面女子道：“这是你师傅。”

楚远陌老实的跪下行礼：“见过师傅。”

“嗯。”秋水应得很漫不经心。然后便不见了。

后来任凌瑶如何念叨也未从楚远陌口中多问出半句。他本来进门便未细看，秋霓道是秋水后更是低头行礼，只听得秋水低声应了一声便未见任何动静。直到后来秋霓道：“你起来吧。小师妹既未多说，想必是不反对你入她门下的。她既收你，其他六门便不便教你什么。不过你日后当勤勉进取，万不可丢了她的面子。”意思便是你自学成才吧。楚远陌方抬头起身，发现自个师傅已不见踪影。

小女孩心性，闲来无聊时凌瑶便喜欢捉弄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师弟。本来她练武并不专心，倒是道新师兄，许是对当初转离秋水门下心有羞愧，知秋水露面后便私下里教授武艺给楚远陌。凌瑶每每跟到看着，好胜心起，便与楚远陌切磋。如此武艺突飞猛进。秋若不明就理，见凌瑶突然勤奋刻苦，再加上清影天字辈皆已出师下山，身边只有已学成却不肯下山的道冽道新，并不需要他再传授什么，是以对凌瑶这个最小弟子更是倾囊相授。凌瑶也并不藏私，学来便与楚远陌同练，再加上道新时刻指导督促，两人武艺大有长进。

入门第五年楚远陌又再次见到秋水，那时天色已晚，属秋水一门的慕恋楼前，刚送走呆在此处比呆在自家慕然楼时间还要多的道新凌瑶后，一转身便觉有异，抬头，二楼秋水屋中窗户洞开，昏暗光线中只见一个女子白衣白裙白纱遮面，手抱宝剑冷冷看来。

“师傅？”楚远陌迟疑开口。上次见面并未看清，但下意识里，远陌觉得她就是秋水。

女子跃窗而下，站在楚远陌面前。抱在胸前的双手松开，剑已转握到身后。

“可记得了？”她问。

很普通的一跃，身形并未停顿，只是窗户不知何时已关上。

楚远陌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为难：“弟子愚昧。不知道师傅说的是？”

“你认为我说的是什么？”秋水眉眼平淡。

“师傅问的，是不是，呃，师傅是不是问无远记得不记得师傅的样子？”

秋水眼神转向局促不安的徒弟：“你倒真是愚昧。我下楼的这一招，你难道就没看么？”

楚远陌羞愧低头，忽又想到什么，抬头直视秋水：“你是我师傅？

初见只听秋水应了一声，并不真切，此刻倒听清了，眼前女子声音清脆圆润，虽天色已晚，但月华初上，直视过去仍清晰可见眉宇间毫无一丝岁月痕迹，明眸清亮，感觉竟与自己差不多年纪。

“当然。”秋水脸不自觉的抬了抬。颇有些骄傲的回答。

拜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为师，仙霞也是有的。虽老一辈秋字辈尚在，但新的秋字辈出师。再入门的弟子，便皆被分至新人门下，尤其是清字辈的弟子，往往便遇到这种情况。

可是，算年岁，七年一轮，到他无字辈，师傅再怎么也该到四十了。

见他猜疑，秋水冷哼一声：“你有意见？”似乎知道他所想，又补充：“不管我多少岁，都轮不到你来质疑！”衣袖一挥便飞身离去。

这次见面楚远陌并未告诉他人，疑点重重又匪夷所思，若告诉凌瑶肯定会被她不停追问，告诉师伯们就怕那女子真是他师傅，他此次可是惹恼她的。

第三次见便是半个月前。仙霞七年一度的谢师会的前晚。说是谢师会，其实就是仙霞内部比武会，七人分别和其他门的上一字辈的师兄过招，不论输赢皆算出师。然后是走是留悉听尊便。这些年招收的富家官家弟子多，是以山上丫鬟仆人便一大群，一两个闲弟子仙霞山还是养得起的。

这次是深夜，他欲就寝前，推开自己屋门，烛光摇曳，只见白衣少女轻纱遮面坐于桌前托腮沉思。见他进来，开口道：“明天的谢师会你能不能赢啊？”

“不能。”楚远陌也老实。毕竟那些师兄比自己多学了七年，他又不是什么练武奇才。

“那多丢我的脸。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弟啊。”少女俨然秋水口气。

“你真是我师傅？”

面对质疑少女冷哼，手放了下来，别过头去，略皱眉。

“那原来那些师兄，你怎么不收他们？”怕又惹恼了这位不知是真是假的师傅，楚远陌转移话题。

“人各有志，他们要认别人去当师傅我有什么办法。”秋水不屑，下令：“你明天一定要赢！谢师会又逢新弟子即将入门，仙霞弟子应该都已经回山了吧。我倒要那几个不长眼的看看，我秋水的弟子，怎么可能比别人的差！”

“师傅。”远陌为难，无奈的叫了一声。凭空冒出一个师傅便罢了，还勒令他一定要胜出谢师会，他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他没这个把握的啊。

秋水宝剑点来，楚远陌下意识的侧身，偏偏宝剑似长眼一般，由额头双肩腰膝点过，楚远陌只觉由剑鞘传来一阵真气由点过处注入体内，再提气，又仿佛好像什么都没。

秋水倒是抱剑满意的点头，远陌细看只见她那把剑剑鞘清光流转，未出鞘，亦无凌人剑气。只觉剑气清泠，实非利器。

“慕秋清影，天道无言。”秋水得意道：“其实这说的仙霞镇山之宝，清影和无言两把神剑。我这可是两剑之首的清影剑。”

仙霞山呆了七年，楚远陌从未听过此说，也未见过任何人用一把叫无言的宝剑。

“你看好了，我只教你这一招，你明天一定要赢。”秋水想起正事，给自己徒弟做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