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陋的茅草屋,虽然寒酸,却也拾掇得整洁温馨。
笑白吃力地放下背上的柴,捶捶肩膀,看着院子一角少得可怜的柴垛,苦笑了一下,要熬过这个冬天,至少还需要3倍于这些的柴禾,而目前这些还是她辛苦了大半个月的成绩。
打开门走进屋里,舀了碗水一口气喝下,心里想着得快点把手里的针线活儿做完,到林大娘那儿换些钱,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
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抬头便看见她的相公,那个表面上邻里人人称道,实际上唾弃的没用男人匆忙跑了进来。
“相公。”忍下心中的叹气,还是起身迎了上去。
来人看见是她,飞身扑了过来,抱住笑白纤弱的身子,顿时泪如雨下。“娘子,我对不起你啊……哇~”
又来了。笑白,不对,既然相公已经登场,就姑且唤她为李苏氏吧。李苏氏翻了个眼,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换个开场白吧,每次都是这句话,听得她太郁闷了。
“相公,你先坐好,告诉我这次又是什么事儿?”
“娘子,我……”李斐采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小脸,秀气的脸蛋因为劳累和风吹雨打,已经没有了刚嫁过来时候的红润,显得有些灰败,长期的睡眠不足更是让那双曾经灵动的双眼显得无神没有生气,心里就更觉得内疚了。
“娘子,我……”
“相公,你就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儿?”唉,看来今天又做不了活儿了,本来还想趁着天没黑把针线活儿做完,天黑了还得点油灯,她当然是买不起的。
“娘子,娘子,我……我把你……”
“慢慢说。”
“娘子,我,我把你给……把你给……输掉了!他……他们马上……马上就要来了,你……你快逃……逃走吧……越远越好……”
“什么!!”李苏氏笑白大吃一惊,本来以为李斐采又是从哪儿借了钱没还啊,或者又胡乱答应了人家什么,没想到这次居然把她给了人!!
“相公!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清楚!!”笑白瞪大了眼睛,以为这李斐采只是胆小怕事,拈轻怕重,喜欢附庸风雅之辈,难不成她也看走了眼??
“我……我被人陷害了……他们……他们陷害我……他们拉我去赌坊……赌钱……开始我赢了很多……我想让你过得好点……后来又输……我说我没钱了……他们就说……就说可以拿人抵……说我今天手气这么好……一定……能赢回去……娘子……我……”
结结巴巴中,事情倒是交代清楚了,问题也弄清楚了。
“相公……你……你好糊涂!!”笑白牙都快咬碎了,这个窝囊男人!这个……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娘子,怎……怎么办?他们……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他们……他们……”
看着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笑白恨得两眼都快冒火了,现在怎么办?!
跑,她能跑吗?那些人,一群地痞流氓,就算从来没打过交道,也知道不是好惹的,她跑了,这个窝囊的男人怎么办?带着他跑,到哪儿还不是一样的下场!他们跑得了和尚,还能跑了庙吗?父母兄弟都在这儿,自己跑了,他们还能安生吗?
看着还在哭哭啼啼的相公,笑白心里的厌烦达到了顶点,再也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一直隐忍的泪水簌簌落下。
回想当初,
什么金玉良缘,呸!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尤其是这种文弱窝囊的!!
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呸!抱的是阎王的催命符还差不多,年轻时当佣人,做牛做马伺候他,老了一句人老珠黄,人家纳了小妾纳侍女,正好给他一家做佣人!!
爹,如果您早知今日,是否还要坚持把我嫁给读书人?
早知今日,是否还会以死相逼??
地痞流氓也有地痞流氓的职业操守,果然来得很快。笑白还没从这个惊天噩耗中清醒过来,院子里就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看着就胆战心惊。
为首的一人走了上来,是附近有名的地头蛇周霸。
“李相公,我们可来了,你娘子都准备好了吗?”
李斐采瑟瑟躲到笑白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我,我……”说着,偷眼瞄着笑白阴晴不定的脸。
笑白心中厌恶至极,再也不愿看他一眼。
“周霸,有证据吗?”笑白沉声问着,仍不免想挣扎一下,也许没有卖身契??
“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周霸从怀里拿出张纸,刷地在她面前打开,果然签着她家相公的大名。
“相公,我在你眼里就只值这10两银子?”大概这就叫哀莫大于心死吧。今天这个情形,她自知插翅难飞,更知道这一去,以后就是暗无天日的生活,也许死了倒能痛快点。
“娘子,我……我对不起你……我……”李斐采抽抽噎噎,他也不想啊,都是那些人设局害他,他也舍不得娘子啊。
“你们都给我出去,我不会跑。”笑白直视周霸。
周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挥挥手,让手下都退出院子,自己仍站着院子里等着。
笑白也不理他,径自走进屋子,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就两三件衣服,只是这个家倾注了太多心血,心里舍不得。
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泪水,毅然决然走出了那个家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个家,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转身想要跟那群凶神恶煞走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隐隐带怒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