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迷蒙沉睡着,她最近心事太多,几乎夜夜难以安寝,此刻却觉得身体轻飘飘似乎裹在一团云雾中,竟是异常轻松,而意识却更加模糊,她隐约觉得脸上痒痒的,朦胧睁开眼,却看见漫天的桃花飞舞,把一片天空都铺上了粉红色,她起身,自己满身满脸也都是花瓣。再往四周看,这里是绝情殿?
她脑中仍如同云山雾罩一般,无意识的向前走去,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小骨?”
回头看见一张极美又极冷的面孔,可凝视着她的黑色眼睛却十分温柔。她心中不由欢喜,连忙应道“师父,你去哪里了?”
白子画慢慢抚上她的面颊,声音却是异常的清越柔和:“小骨,我们回家了。”
花千骨痴痴看着他,他的眼睛似乎有着诡异的魔力,让她忘记了所有,只能茫然的点头。他唇角泛起一抹温和笑意,把她搂进怀里,她蜷在他胸前,呼吸着她熟悉的气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又让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事情,可是再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他的手指在她脑后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头发,只听他慢慢说道:“小骨,再也不要离开师父了,好不好?”
她本能的想点头,可是又觉得这话问的十分奇怪,却忽然觉得面上一阵温热,不由伸手去摸,竟赫然看见一手的鲜红,再抬头,却看见师父一脸苍白的看着她,唇边不断溢出汩汩鲜血来,身上白衣也沁出红色血迹来,渐渐把白袍染的似血衣一般。
花千骨吓的肝胆欲裂,连忙上前想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看见漫天飞舞的粉红花瓣一瞬间也全都变成血红,她双手刚刚碰到他,却见他从脚开始全身碎成片片花瓣,在她指间消失不见。
她惊惧不已,可是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已发现自己站在长留正殿外广场上,四周景色和建筑物都是她熟悉的,却只有黑白两色,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滚滚扑面袭来,让她几乎呕吐出来。再细看时她已经完全呆住,连惊恐的叫声都堵在了喉咙里面。
四下里层层叠叠的都是尸体,残肢断臂被扔的到处都是,这样血腥恐怖的场面在她第一次入茅山之时看过,可是这一次,遇害之人全都是她曾经见过甚至十分熟悉的长留弟子,所有尸体脸上都残留着无比惊恐的表情,眼睛瞪的大大的十分骇人,仿佛是死之间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花千骨已经恐惧到近乎昏乱,完全失去了冷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六界之中谁有本事能屠了长留?师父在哪?世尊儒尊在哪里?幽若、糖宝、十一师兄、火夕、舞青萝他们又在哪里?她忽然疯了一样开始在尸体堆中翻找起来,那些尸体被她轻轻一动就仿佛散了架一样,灰白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滚落在地上转了几下,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十分骇人。可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疯狂的在尸体堆中寻找着,四肢并用从广场一直往台阶上爬去。无数次被尸体绊倒,她头发也散了,满脸都是血污,可是仍然在不断搜寻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找到还是想找不到,可她的行动已经完全脱离了理智,只能机械的去翻动一具具尸体。
最后,她在台阶上看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她呆了一下,似乎全身的力气瞬间都消失了,无力瘫坐下来。
幽若、糖宝、落十一、舞青萝、火夕。。。。所有她熟悉的人都安静躺在正殿之前,灰白铁青的脸上带着和其他尸体一样惊惧的表情,眼睛瞪的大大的,显然都已经死去了。
花千骨茫然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仿佛都要炸裂了,她再也无法承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她的声音如同有形水波一样尖锐刺穿了整个空间,四周的一切都化成了砂砾随风而去,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留她一个人站在空白中央。
昏昏沉沉之间,她听到一个空灵飘渺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花千骨。。。尔等身负救世重任,以一丝神息转世成人,却贪恋这俗世红尘,参不透,悟不破。。。如今劫数已近,尔还不清醒?”
花千骨眼前却是一片昏茫,只能说道“你到底是谁?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却只听那声音叹道“痴儿尚未悟矣。”
一道白光刺入她眼中,花千骨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都无法睁开,然后再次失去了全部知觉。
荒原之上,只见一个白袍男子怀抱着沉睡中的少女。刚刚他们趟过的水池和结界已经完全消失,白子画毫无知觉的抚着怀中人乌黑长发,眼睛茫然望着前面,面孔雪白仿佛一座玉石的雕像。怀里的花千骨睡得似乎十分不安稳,眼皮抖动了一下,好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白子画嘴唇一颤,把她更紧的搂入怀里,贴着她柔嫩的面颊,另一只手按在她脑后,指尖凝起一团银白的光晕。他的手一直在颤抖,试了几次却怎么都无法将那已烂熟于心的咒诀念完,看见怀中的人马上就要醒过来,他咬牙再次施咒,狠狠把那团光晕拍入她额中,只见她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再一次陷入昏睡之中。他松了一口气,却无力闭了眼,搂着她低低道“小骨。。。原谅师父。。。这一次,所有的罪过都让师父来承担。。。你什么都不用记得。。。”声音里是道不尽的凄凉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