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模糊,又逐渐清醒。
周围是极致的黑暗,手触之处一阵黏腻。这般纯粹的黑暗,却让柴七莫名的心安。
柴七突然想起了孟婆,那个站在彼岸花盛开处的女孩。她的眼中盛满了悲悯,对柴七说:“以你一生苦楚,换去我的汤水,你可愿意?”
呵,什么时候为阎王爷做事的人也懂得了慈悲?
柴七双手虔诚地触地,道了声“谢谢”。
上辈子信佛,佛却熟视无睹。这辈子,我只信能渡我的人。
柴七感到一阵强烈的挤压,接着刺目的阳光将黑暗驱散。
旁边一个丫鬟服饰的人用棉布将柴七抱了起来,床上还有一名娇美的贵妇,只是眉宇间略显刻薄,此时显得疲惫无力,下身还在滴血。
丫鬟将柴七抱至贵妇面前:“夫人,是个小姐”。贵妇只淡淡看了柴七一眼,没有说话。丫鬟又说:“夫人,您还没起名呢。”贵妇说:“今天是七日,便叫柴七。”
柴七瞳孔紧缩。同样的名字,暗示的是否是同样的命运?明明是盛夏,柴七只觉得冷得让她打颤。
“哇......”丫鬟怀中传来一阵哭声,小孩子特有的嗓音中又偏偏带着垂暮老者的苍怆。贵妇只觉得烦闷,冲丫鬟挥了挥手:“去,跟那群少爷小姐们放一起,我柴庄大院只容得下一龙一凤,命运如何,只看她的造化了。”
说起柴庄,就是天子也无可奈何,它的经济命脉延至九州,柴庄名属下的店铺数不胜数。国家国库中的真金白银起码有一半来自柴庄,柴庄内部等级严苛,运作有序,自成一体。庄主所有的孩子出生时没有等级差别,他们会历经各种训练,在庄主去世十年后,会有专人带领孩子们进行角逐,十年后出生的孩子,直接失去角逐机会,沦为仆人。角逐男女胜者各一,男的便是下一个庄主,女的是大小姐,协助庄主处理大小事物。失败者从下层做起,有能力者经由庄主委派,掌管一定店铺,无能力者便一直是下层仆人,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庄主孩子而另眼相待。凭借这种制度,在时间洪流的碾压下,柴庄的根基越发扎得深,无数大庄倒下,无数小庄崛起,柴庄稳坐天下第一庄的位置,自岿然不动。
在柴庄,想要成龙成凤,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柴七出生后半年,老庄主便过了世。
那丫鬟抱着柴七兜兜转转了一圈,“吱呀”一声推开一扇门,木屑纷纷飞落,蜘蛛四处逃散。即使是大白天,阳光很好,屋内却是昏暗一片,只有一根蜡烛散发米粒之光。
丫鬟瑟缩了好一阵,往后退了步,冲屋子里喊道:“15号,你的小主子来了。”
蓦然地,丫鬟晕眩了好一阵,等她反应过来,怀里的婴儿已经不见了。
“找个奶妈过来。”突然从屋子里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丫鬟愣了半许:“是.....是。”
柴七仿佛又回到了令她安心的纯粹的黑暗,她打量着抱着她的男子,年纪不大,穿一袭黑衣,带着修罗面具,眼里是一片淡漠,抱着她的双手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
柴七依着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黑衣人沉默了半晌,抱着柴七的力道轻了些,将她放在床上,也不管柴七听不听得懂,只是道:“既然由我指导,便一定要获得大小姐之位。”
“不,应该说,”他突然站了起来,“你就是大小姐。”
柴七又笑了。
这般自信,也定不会失望的了,1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