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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银月得罪的是顾府,没人敢给她医治,老鸨也没叫人伺候她,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伤势拖了好几天,可怜得紧啊,别说教跳舞了,以后走路都成问题。”
我看着玉翠怜悯银月的神情,淡淡说道:“你把药给她了?”
她低声回道:“给是给了……不过……”
“她给扔了。”我垂眸翻了页书纸。
“不、不是她扔的,是她的徒弟……她徒弟听说是小姐给的药,她就……”她没敢往下说。
我漠然,挑眉看她:“你吃了闭门羹,怎么不生她们的气,反倒同情银月?”
玉翠顿了一下:“也不算什么闭门羹啦……奴婢只觉得她可怜……”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银月是不是哪里得罪过小姐?小姐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惩罚她啊?”
我指尖轻扫书页,低沉道:“有次我翻墙出去,听人说,她有个好姐妹被卖进了醉花楼,她将所有值钱的物件变卖了钱财来赎这个好姐妹,可是银月却私吞了赎金,将她的姐妹送给十多个下三烂的男人……”我心头一痛,没有往下说。
玉翠身子一抖,脸色发白……
“银、银月竟然这样歹毒!”
我忍着滚滚而上的恨意,稳声说道:“她的好姐妹受尽□□,就在上回我们待着的那个房间……上吊自尽了……”我闭了闭眼,平缓悲恸,冷然道,“所以你不必可怜银月,她若不死,何以慰藉亡灵。”
玉翠:“……”
玉翠和桃红伴着我一起长大,玉翠聪明机慧又很好学,她打理我的衣饰穿戴,竟还学会了裁剪衣裳、设计首饰。
她随我进宫后,成了我的智囊和救星,每每我遇到困难,她都能帮我想出主意。我那时总感叹,她若不是贱民出身,定会成为名门公子争相追求的贤惠才女。
后来我被贬为庶人,她仍不离弃地服侍我。为了不让我受冻挨饿,她去到丝绸店做工挣钱粮,可是那家店的老板诬陷她偷了昂贵的丝绸锦袍,她没钱赔偿,就被店家卖去了青楼。
那时醉花楼的老鸨已是银月,她害死了玉翠,还当众羞辱了我一番,我抱着衣不蔽体的玉翠,跌坐在醉花楼前嘶声痛苦。大雨倾盆,路人冷漠,我才明白,没有权力和身份的顾明兰,就如同宫里铲出的一块泥土,连最低贱的青楼女子也能将你践踏在脚下……
我用双手给玉翠挖了坟墓,将自己仅剩的一件锦衣给她裹了身子,埋在了土下。
有一瞬间,我真想和玉翠一起躺在土中。
顾墨筠失踪,千寂君被害,桃红被杀,父亲入狱,唯一与我相依为命的玉翠也死了。
玉翠的死,是我的心头大痛。
银月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害死玉翠,害我落魄街头的幕后黑手――名叫李玉蓉。
闷雷震耳,我从回忆里惊醒了过来,屋外大雨倾盆而下,梧桐叶片片打落。玉翠赶忙去关窗户,看着雨水飞落檐下,笑着说道:“立秋雨淋淋,遍地是黄金,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立秋雷雨,是好兆头,希望今年今生,我们都能丰收。
我放下书本去到青花鱼藻纹大鱼缸边,捡了两粒鱼食撒入水中,两只绯色锦鲤争相吃食。
门外,桃红突然惊道:“大人怎么淋雨来了!”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千寂君一袭水蓝纹竹缎袍出现在眼前,他的乌发和双肩全都湿了,羊脂玉冠和俊雅的眉宇上缀着水珠。
凉风灌入,书页乱翻,雨水沙沙声响。
桃红关切道:“大人先换件衣裳吧,奴婢去少爷那儿拿一件……”
“不用了。”千寂君打断她的话,墨玉般的眸子一直紧盯着我,眼里流淌着几分热度。
我微微一惊,叫屋里的人全都出去。
“大人许久不见,急着找我,是有李玉蓉的消息了吗?”我放下鱼食小碟,在金盆里洗了洗手上沾着的鱼食,笑着请千寂君落座。
他听我问起李玉蓉的事,眼里的热收了一分,歉意道:“我让几位隆州的朋友打探了一下,只寻到两位叫李玉蓉的女子,一位年近六旬,一位刚刚出生……”他顿了一下,“应该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我点了点头,李玉蓉只比我大两岁,不可能是这两个。千寂君人脉极广,连他都查无此人?难道李玉蓉改过名字?或者,她的身世祖籍全是编造的?
千寂君道:“你若不着急见此人,我再命人去别处寻一寻。”
我甚为感激,笑着道:“多谢大人了,若是能在年内找到她,那就更好了。”心里却想着再去哪里才能找李玉蓉?若是不及早除掉她,将来会后患无穷……
千寂君温和一笑,并未问我寻人缘由,见我沉默了下来,这才说道:“听说……明兰要嫁给谢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