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眼中眸光微微闪动,端正的脸上显出一抹怅然之色:“这紫霞宫与栖霞宫的两位掌教原是一对许有婚约的官宦儿女,紫霞宫主一心悟道,于新婚之夜在紫霞宫出世悟道,那栖霞宫主是将军之女,性情倔强,在紫霞宫对面建起栖霞宫,自此每日寻紫霞宫主麻烦,二人至死不休。后第二任紫霞宫与栖霞宫主掌教,两宫仍旧视对方如寇仇,谁知这一代紫霞宫与栖霞宫的两个弟子竟然互生情愫,却被栖霞宫掌教发现,栖霞宫掌教一怒之下要小道姑将道士杀死,小道姑不愿,两宫更加势如水火,为息事宁人小道姑与道士从山崖上跳下殉情。那阿萨辛途经此处,恰见小道姑与道士跳崖前一番诉说,又见栖霞宫掌教目中无人,一怒之下将两观上下一百来人全数杀死,又将两观合二为一,建成现在的荻花宫。”
谢云流听见李忘生说到相爱的道姑与道士被逼殉情之时,心中怒火陡升,待听得阿萨辛将两观上下一百来人杀害,终于冷哼一声,一拳砸在栈桥廊柱之上,厉声道:“修道之人妄造杀孽,可恨!阿萨辛因己私愤,杀害两观一百来人,更是该死!”
李忘生见谢云流脸上戾气愈发浓烈,后悔刚才应该胡乱搪塞过去,然而李忘生并非圆滑之人,只得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全数说与谢云流听。“师兄,师父说过天下诸恶皆有其因,因果昭彰,天理循环,世间自有其道,阿萨辛终有报应之时。”
“报应?!”谢云流声音冷了一分,“若真有报应,为何他能逃脱?!若真有报应,他半年前就该死在陆危楼手下!”
李忘生听见“陆危楼”三字,问道:“师兄说的可是那位明教教主?”
“有何不妥?”谢云流声音依旧冰冷,但脸上戾气减弱了几分。
李忘生见谢云流沉郁消散,心头松了口气,摇头道:“听说这位陆教主将藏剑剑帖以八千两黄金卖掉,师弟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
为何要如此做?谢云流看着面前锁眉沉思的师弟,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若是告诉李忘生,这位陆大教主初来中原创教,教资不足,才将剑帖卖掉,不知自己这位端重的师弟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十分精彩。然而,谢云流终不是以他人之无奈搏自己开怀的人。
“师父不是说过,每个人做事都有其道理,陆教主卖掉剑帖的原因,也只有问陆教主了。”谢云流打了个太极,把这话题给糊弄过去了。
李忘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又将话题回到了刚才:“师父说元月后会写信与唐门门主,让其留意红衣教在西南的动向,师兄可放心了。”
“元月?”谢云流转头望着栈桥外的飞雪,华山终年积雪,现在还未至腊月,早已是大雪纷飞,雪幕重重叠叠,远处绝岩环雾,如梦如幻,纯阳宫仿佛是悬在半空中的一座天外之城,飘渺难觅。
李忘生疑惑地看了一眼谢云流,谢云流好似未抓住他话中重点,而是只注意到了元月。“师兄元月可是有事?”
谢云流收回落在廊外的目光,轻轻揉了揉洛风的小脑袋,笑得高深莫测:“洛风可想要师父给你带些什么新年礼物?”
“啊?师父你又要下山啊,师祖还有三个月就出关了啊!”洛风一把抓住谢云流的右手,说什么他可不能再放谢云流下山了。
李忘生也劝道:“师兄何不留在纯阳过年?”
“留在纯阳过年?”谢云流想了下,立刻否决了李忘生的提议,“是陪仙鹤过?还是陪非鱼池的玄甲龟过?”
“师父您留下来陪师叔过,还有陪弟子过呗。”洛风继续苦劝。
“你们?”谢云流看着面前两个一大一小连神色都一模一样的道士,更加不愿意了,“我都陪你们过了八年了,还不够啊?”
“可是……”
“要我陪你们过也可以,你们跟我一起下山过如何?”谢云流以退为进。
“不可!”李忘生断然拒绝。洛风小脑袋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既然这样,那你俩好好在山上过,等我给你俩带礼物!”谢云流趁机脱开洛风的手,未等李忘生上前追来,他人便已跃出栈桥之外。在空中,谢云流一脚踏在另一脚脚面上,借力往前又跃出一段,继而在空中翻转了身子,调转头的时候不忘对栈桥上两个唉声叹气的人笑了一笑,待身子翻过,他解下腰间酒壶,拔掉酒塞灌了一口美酒,脚尖恰巧落在了崖间一棵松树枝上,再一借力,又腾空跃过重重华山绝壁,往山下而去。
李忘生叹了口气,全纯阳宫的人都知道,要拦下谢云流除非能追得上他。
“师叔……”洛风怔怔地转过头,委屈地看着李忘生。
“你若想去,那便随你师父去吧。”李忘生心疼地拍了拍洛风的后背。
洛风抿了下唇,半晌后,摇摇头道:“我还是替师父守着静虚一脉吧。”
李忘生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洛风可比他师父稳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