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殷大人求见。”

“他来干什么？”男子不可随意出入后宫，但权衡再三，她还是开口，“让他进来。”她卧在美人榻上，扶着额头，不时把玩垂下的青丝，紫色华服配她再合适不过，几分慵懒，几分风情。洛明衫失宠，但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是怜悯，不是难过。那种感情，只能用可悲来解释罢。

屋里不知怎的，四月的好日子，竟然十分的冷。奴婢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殷大人，公主请您进去。”

在宫女的带领下，他看到她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这不是第一次进长洛宫，但这样冷的长洛宫，还真是第一次。她说，要把长洛宫建成最冷的宫殿，于是，便在宫中放入极多冰块。自此，再不焚香。

“你们都下去吧。”晼晚左手一挥，摒退左右。她起身，一步一步靠近他。

“殷大人明日成亲，喜堂可布置好？”

“还未完成。”

“怎么今日不好好准备，怎么反倒来了长洛宫呢？不怕新娘子吃醋啊！”

“我成亲的事，你都知道了？”

“洛明衫干的好事，殷清正！你打算瞒我到何时？是不是等明日拜完天地，再来告诉我？”

“臣不敢。不过臣想问公主一件事。”

她不语，待他开口。

“可是你陷害洛明衫？”他直接了当，他也料不到，这是弱冠之后他第一次如此直视晼晚。现在的夏晼晚，在她的眼中，看到的满是仇恨，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影子，仿佛那个人从未真正存在过。晼晚，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天真的晼晚吗？我认识的夏晼晚，没有一点点心机，从来不会这样去害人。

“呵呵，殷清正，你来这儿就是为了问我这些？”调整好心情，她才直视他，慢慢逼近，黑眸泛着丝丝寒意，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你可以恨我，甚至可以杀了我。但这天下，唯有你不能怀疑我！是，是我陷害她，是我在红裙上绣了凤凰！你奈我何？要怪就怪她自己愚钝吧！你今日来兴师问罪，是要杀了我吗？来啊，你过来，拿起你手里的剑，杀了我啊！”既然活着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后在一起吧！杀了我，让我解脱。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轮回这样一说。做皇家的女子，太累。额娘说她累了，现在我真的懂了，因为我也真的好累，多少次，想一睡不醒；多少次，想自刎了结。

我一直相信这世上有一碗令人遗忘的汤，名唤孟婆汤；我也一直相信这世上有一种令人疯狂的酒，名唤醉生梦死。

第一次，我这样疯狂。我不曾想到，有一天你会为了别的女子来质问我！母后仙逝那时，只有云落颜儿在我旁边。那个时候，你殷清正在哪里！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面前，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不过仗着我心里有你，才敢这样放肆。

你看，心有什么好涣散的，它本来就是涣散的啊！

“晼晚，我认识的夏晼晚她去哪儿了？”

她不屑的冷哼一声，“本宫记得告诉过你，曾经的夏晼晚已经死了！你忘了吗？桃花树下，你是怎样绝情的说曾经的殷清正已经死了！那个时候，夏晼晚就已经死了！现在你来问本宫讨要那个夏晼晚，不觉得可笑吗？”

天那样蓝，草那样绿。可是，它们不是也在变化吗？既然如此，怎么指望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一丝变化？

“晼晚，不过几日，你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凶狠绝情。”

“绝情？本宫有情有义的时候，受人欺负。那个时候，殷清正你在哪里！你又何曾帮过本宫！凶狠？本宫又怎及后宫众人。凶狠绝情，本宫现在还担当不起呢。”

“晼晚，你这样迟早会害了自己。”

“这些话殷大人说早了，待本宫报了大仇，自然不再参与后宫争斗。往后的日子再请您和本宫讨论这些吧。天色不早了，本宫身子也乏了，便不亲送将军了，将军请回。”

她招呼一声，“颜儿，送客。”

说完，便向着里屋走去。“吹笛人吹着他的幽梦，一声闻来万事离心中。一色一物一夜已成空，一花一梦种菩提的种……”他的歌，她最后一次唱。或许，她自己都不知这是最后一次……

“将军请吧。我家公主要歇息了。”她送殷清正到长洛宫门口。“颜儿，公主她……”

“将军，公主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敢随意揣度主子的意思。” 看这样子，颜儿并不愿意告诉他。他也不好意思多问，便离开了。

“怎么，他说什么了？”

颜儿回来替她盖上被，“大人没说什么，公主还是好好歇息吧。”

他踱步在御花园，花开得正好，姹紫嫣红，春风拂面而过。什么天色已晚，不过是她下逐客令的借口！大概这一次，她真的和从前诀别了。她再也不是她了。从此，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至少，他是这样认为。有时候她的心真的好大，走在里面，感觉我还不及一粒沙子。终于，舍不得出来。终于，迷了路。想出来之时，却已经出不来了……

她躺在床上，看见那袭青衣竟变得模糊起来。她猛的惊起，担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一直在，一直都在，从未离开，也永远都不会走。他说过的，“我不会走。”这一句话至今记得清楚，权当是他的誓言吧。

看太阳去悠悠，把她的悲喜全都带走，千丝万缕堤上的柳。她等到，人比黄花瘦……

明日，大概才是最难熬的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