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欣慰也疑惑,但是小和尚不肯说是因为什么,只说是有奇遇。法明试图去问大圣,却也没问出什么结果,只是依稀知道自家这个当儿子养的弟子在未来可能要踏上一条他所触及不到的路,为此需要做许多准备。
但是上进终究是好事,是以法明也未作什么阻拦,反而在小和尚来问问题的时候知无不言,倾尽所有的教导自己这个原本就聪慧,如今终于也努力起来的弟子。
转眼五年过去,法明觉得自己能教江流儿的也不剩什么了,便找了以前出身同门的师兄,时任大慈恩寺住持的法觉,请他帮江流儿答疑解惑。
很快又是三年过去,法明在一个春日的清晨坐化于大慈恩寺,葬于寺后塔林。江流儿为其唱经七日,因为没有了师承,被大师伯收入门下,正式成为大慈恩寺辈分最高的弟子之一。
三年后的夏天,皇帝召开水陆大会,江流儿有幸参会,菩萨于法会上搅局现身,称东土经卷不能超度亡灵,须得向西天去,取得大乘经卷方能度亡者升天,临飞身而去之前,居然伸了手过来摸了摸他零星冒了点点青茬的头,留了一句——
“金蝉子,上次一别已有十一载,我等均在灵山等你归来。”
就这一句,便定了此番出使的人选。
唐王将菩萨此前叫卖的袈裟与锡杖赐予江流儿,赐姓国姓唐,法号三藏,并送千里马一匹、通关文牒一卷、干粮若干,还敬了他一杯放了大唐乡土的米酒。唐王原本还要派侍卫,江流儿尚未来得及出口拒绝,那些领命进殿的侍卫就被忽然现身的大圣轻轻松松放倒一地,“小孩儿,磨蹭什么,还不走?”
“马上就走!”江流儿双手托着通关文牒,微微一笑,“多年苦修,机缘已至,贫僧自当往灵山求得真经,不抵灵山,誓不回头。若我归来时,城中树头将往东而引,在此之前诸位无需挂念。”
话说完,向唐王拜了一拜,小和尚就被大圣揽了腰从朝堂之上带走,分分钟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举朝以为神迹,唐王望着江流儿离开的方向,久久才收回目光。
大圣抱着江流儿一路奔到城外,两个人回忆着当初做的地图,照着指南针的方向奔着高老庄就去了——大圣并不准备穿虎皮裙,小白也早都听从吩咐去流沙河守着了,就是不知道到了高老庄怎么联系猪大叔,毕竟几年前他说要去那找自己命中注定的爱情就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以至于现在他们只知道猪大叔的大概活动范围,却并不知道如何进行精准定位。
赶到高老庄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天过去,恰是傍晚,正好可以留宿一夜,顺便打听下消息。
江流儿如今已经长成一棵修竹,站在那身姿挺拔姿容隽秀,任谁都得赞一句好少年,所以有江流儿打头阵,这住宿之事素来不难。
可谁想,这进了高老庄,居然远远跑来两个家丁打扮的人,奔着大圣就跪下了,求他帮帮忙给庄子里除个妖。
待听得这儿闹得是个猪妖的时候,江流儿简直高兴的不行——这地儿哪还会有别的猪妖,一定是猪大叔啦!
俩人干脆就不急着找宿处,跟着家丁就奔着高员外家去,拜会员外后,就跟着员外往后走,直到站到了那锁着的后院大门之外,江流儿和大圣却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妖气怎么这么重,猪大叔原本是天神,即使成了妖,也更多的是清圣之气而不是这污浊之气,难道是吃肉吃多了浊气积压吗?
大圣伸手拽了金箍棒在手,江流儿也握紧了锡杖,随着大圣一脚踹飞后院大门,两人看着那已经被妖气污染的院子,心里不由又沉了几分。
高家的人站在院外不敢进入,大圣和江流儿一边往里走,一边戒备着周围的动静,而两人越往里走,疑惑更甚。
奇怪,这浓重妖气似乎是为了遮盖什么其他的东西,可是能让猪大叔不惜堕落至此也要维护的,会是什么?
猪大叔此刻似乎不在,两人顺利上了二楼,待看到坐在窗前小凳上远眺的女子的一瞬间,大圣忍不住捂了江流儿的眼睛。
“大圣,我已经看到了。”
那就是猪大叔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吧……
那女子虽是人类之体,但实际上,已经算不得是人类了。
被烈火烧灼后已经开始腐朽的躯体,满身的死气腐气,却还“活着”。
江流儿轻轻拍拍大圣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慢慢地,往前踱了一步,“这位施主,您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那女子看着江流儿,半张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完好的眼球依稀看得出秀水盈盈,可是那其中,淌下的,却是两行血泪——
“求求你们,救救他。”
一道黑风倏然从窗口落入,杀气妖气劈面而来,大圣抬手,金箍棒格挡,听得一声震响,火花四溅,两兵刃相交之处,那黑光散去,显出九齿钉耙湛湛寒光。
“猴子……那这是……小师傅?”钉耙脱手,砸在地上,猪天蓬也轰然跪地,“小师傅,求求你,你一定有办法……救救二娘,救救她……”
大圣叹口气,想说什么,却被江流儿拽住了袖子。
“猪大叔,你要我们救她,可是你知道,她刚刚说的是什么吗?”
江流儿走到猪大叔跟前蹲下,正对上猪天蓬抬起头的视线——
“她要我们救的,是你啊,猪大叔。”
老猪怔怔地看着江流儿,好像是过了好久才理解这话中的意思,忽然俯下身,重重地叩首到地——
“小师傅,猴子,求求你们,帮帮我……我老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