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看着大圣，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过去，搂住了大圣，“大圣，我也舍不得小姐姐，但是你看，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如果再次踏上西行路一定会顺利许多，我们早去早回，而且佛祖也很厉害呀，他那里会有再来这里的方法吧？”

大圣伸手把小孩儿揪下来，抱在怀里，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和尚长满青茬的小光头。

小孩儿说的并非不可能，但是他孙悟空，从出生到活这么多年，除却拜师学艺之时曾对师傅有过依赖，并不曾如何依靠过别人。

从他踏上人间，却被耍猴的抓去，他就清楚，这世上，靠山山可能倒，靠水水可能干，唯有靠自己，无论何时何地绝对不会背弃，无论胜败绝对不会抱怨。

他自己，就是他孙悟空唯一倚仗。

所以他敢竖起自称齐天大圣，因为他知道，自己或许并非战无不胜绝无敌手，但是自己还有许多事可以做到。

这种自信，虽是耀眼，又何尝不悲凉。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

江流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儿，这孩子却想要保护他。

还有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最初时候给他们小心翼翼地普及了那么多东西，带着他们看了那些影片，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们。

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叫他们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和他独处的时候跟他说自己的想法和推测，避免了小孩儿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恐慌，也尽可能避免他们因为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损害到自身。

如今的大圣其实很清楚小姑娘为何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

在这个世界上，佛教尚且凋零如他们所见的慈恩寺，道教更是零落的那些神仙恨不得缩起脖子走，不被人类所觉。

因为现在的人，已经不再信奉神明，除却真的走投无路可能咒骂哭求，平时对神佛，其实没什么敬畏。

尽管在这儿住的时间并不多久，他也听了一些路过的小妖怪说，曾有两个没什么脑子的倒霉土地城隍，试图给自己土地上的百姓做点什么，却被那不信邪的地头蛇找了什么钱都敢赚的妖道给炼成了傀儡。

那丫头或许不知道这个，但是他和江流儿用电脑的时候误打误撞打开过小姑娘的聊天记录和历史记录，发现了这丫头在他们刚到的几天翻了各种资料，就为了避免他们被人发现被人抓走当做实验体或是异端。

这个小姑娘，是这社会上为数不多的那些还对神佛怀有敬畏之人，却被认为是活的天真。人们常嘲笑她还没长大，还愿意相信那些鬼鬼神神的、大人们用来吓唬小孩子的谎话。

大圣曾问过，小姑娘当时的回答他到现在还记得。

小姑娘说，为什么不信呢？信了多好，会知道很多事是不能做的，会懂得适可而止，会束缚自己的谷欠望，会认真生活、日行一善，不欺瞒、不狡诈、不怀害人之心，这样的话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舍弃掉这个呢？有限制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若是满大街都是人们心中释放出的凶兽，那么这个家国天下，又将如何？我管不了别人，甚至是自己的父母家人，但是我可以管好我自己。我到现在都记得很小的时候看到的一个故事，那里面是这么说的——

有一个人，见马路上没有车，便要闯红灯过马路，被旁边的大娘拉住，大娘跟他说，你闯个红灯并不是你自己的事儿，万一附近有小孩儿看到了，跟你学了，以后出事了，这不就是你的错误么？

这么多年，我记着这件事，总觉得佛家的因果论，其实很有意思。你看，若是这个人闯了红灯，别的小孩儿看见了，某日也闯了红灯，万一出了事，这因果报应，如何论？

日行一善这个其实不一定能做到，毕竟并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能给人去做好人好事儿的，但是做事无愧于心，总还是重要的。我说得可能有些乱，但是大圣你应该能明白的吧？与人为善，出自本心，我们不应该忘了本心如何，我想守住，而不是在社会中被浸染的失去了自己原本的颜色。大圣，你看，你原本就是很耀眼的，可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原本也是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的呀，我只是不想放弃。

大圣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最后却只是伸手揉了揉小丫头发顶，就像是他现在摸着小孩儿的头一样。

这两个孩子，心智都很坚强，在某种意义上，也都很勇敢。

小丫头虽然身手简直弱的不能看，但是在最初遇到他们的时候就敢把人带进家门偷偷养起来，后来更是敢于叫他们知道一些原本或许不能知道的事。

小丫头曾有天晚上和他聊天的时候说，其实她也害怕过，万一给他们看西游是违背天意，保不齐她当场就得横尸街头，那就再也不能给他们做饭，也等不到父母游玩归来了。

小姑娘说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所以她说的云淡风轻甚至还有几分笑意，她却不知道他听得有多心惊肉跳。

这种天意，如同当年天兵围剿，他见过的。

天道耿直，却也残忍。这小姑娘说的可能性并非没有，甚至还很大。

若不是这个世界的天帝不知做着什么打算并未阻止，只要他有一点点不想他和江流儿知道这么多，这小姑娘就绝对活不过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