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朕和摄政王在东宫温书,之所以没去猎场玩,是因为猎场被父皇和左相占了。
宫里不知怎么的特别安静,往常各处可见的宫婢也少了很多。朕本想去母后那请个安,但东宫的宫婢怎么唤都不出现,倒是摄政王来了,朕只好回书案前看书了。
摄政王好像有心事,朕看了一会儿书转头偷看他,发现他居然在发呆。
后来朕发呆,练字,乱写字,打翻了砚台,趴在几上继续发呆——期间摄政王一直在发呆。
突然母后来了——往常都是有宫人先行通报,人还没到就吼上这么一嗓子,这次却是没有的。
母后一进来就冲上去揪住了摄政王的领子开始拼命摇,喊着他的名字就开始骂,说他怎敢谋害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那不就是朕的父皇吗?可是早上父皇和左相去了猎场,摄政王打早上起就一直在朕的东宫发呆啊。
母后开始撕心裂肺地哭,朕想去扶她却被摄政王拉到了他身边。
母后骂朕狼心狗肺:“他和他兄长把持朝政意图不轨,他害过你多少次,背着人折辱了你多少回,他们兄弟现在合谋害你父皇,下一步就要夺了你的天下——你居然还是与他亲近!”
然后母后还骂朕蠢,没脑子,驴肝肺……
摄政王居然笑了。朕觉得这样很不礼貌,朕和他关系这么好,他居然在朕挨骂的时候笑。不过摄政王笑起来特别好看,朕就没说什么了。
不过紧接着摄政王就不笑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怕是不知道你那兄长的事吧?”
“左相……?”摄政王咬着牙问。
“左相一片赤胆忠心,”母后冷笑道,“自是随着皇帝一道去了。”
摄政王“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手都红了。
“你个泼妇,你胡说!我兄弟二人处心积虑多少年,现在仅一步之遥天下唾手可得,他怎会为了这么个废物皇帝说走就走?”
“……父皇不是废物……”朕有点不开心,怎么能这样当着儿子骂爹呢。朕分明记得有个典故说过,当着儿子骂爹是要被反驳回去,再扣上个“非人哉”的坏名头的。
“你闭嘴。”摄政王非常高贵冷艳地瞪了朕一眼。
居然凶朕。
朕打算不理他一会儿,挣了他的手顾自去扶母后起来——没扶成,母后嘴上还在骂朕,可还是一把抱住了朕继续哭。哭朕的父皇被奸人所害,哭左相的不知廉耻,哭朕的愚昧不争气,哭庙宇易主她一个妇道人家的无能为力……
朕心里直发闷。
窝在母后怀里,不知不觉朕就睡着了。
可是等朕再醒来的时候,一切一切都不一样了。
东宫不知为何昏暗得可怕,四下里半个人也寻不见。朕心里发慌,摸索着跑到门口才发现门窗都被死死地关着。朕唤人放朕出去——些许光影透出了人形,门口分明是站了人的,可谁也没有搭理朕,谁也不给朕开门。
母后不在这儿了,摄政王也不知去哪儿了。朕拍砸着门,暗红朱漆的门纹丝不动。朕开始哭喊,喊摄政王,喊母后,喊父皇——然后朕想起来了,朕的父皇遇害了。
朕坐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没有日光晒着,地上很一片冰凉,朕苦累了,冻着了,只好爬回床上去。
然后昏昏沉沉地,朕又睡了过去。
等朕饿醒了,东宫还是那么黑,一个人也不见。朕饿得紧,又去门口,可始终没有人应。
再后来朕又饿又渴,越来越没有力气,哭也不哭了。朕开始相信母后说的是真的了——摄政王要害朕。朕不想相信,他前日还在猎场和朕一同烤兔子吃;可朕渐渐开始相信了,是他把朕关了起来,要饿死朕。
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前只剩下一片黑。
就这样子过了很久,摄政王又出现了。
那一天他推开殿门——那时应当是白日,因为外头的光刺得朕睁不开眼睛——扯着朕的头发把朕扔到光影里,在朕的身前蹲下,背着光开始笑。
朕缩在他的影子里不敢动,他背后的光简直要让朕瞎了。朕也不敢看他的笑,明明是一样的笑脸,可是朕再也喜欢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