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人觉察到了我的异样，在我耳边轻声道：“怎么不走了？……可是我太重了？”这句话把我耳边萦绕的遥远的声音抵消了去，脑袋瞬间恢复了清明。

我继续稳当地走着，“不，你很轻。”略微思索一阵我又道：“你先前与我说的话，是何意？”

就在我打算耐心等待染烟的回答时，徐韫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从我背上把染烟背走了。我看着她们二人，心中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正要呼之欲出。

其实荒西漠的最西端大部分是林子之类的，它们自成一体，不受外界任何影响。而我们一行人在夜以继日地赶了五天路以后，终于是踏上了这片传奇的树林。

可惜的是我此刻再为一件毫无头绪的事情伤神，根本无心观景。然而无精打采的不止我一个，夭璇舞和宋禛亦是，一路上夭璇舞不和宋禛说半个字，宋禛却对夭璇舞挺好的，累了会替她牵马，渴了会给她递水喝，只是夭璇舞似乎毫不领情。

终于又到了午间，我趁徐韫出去摘浆果的空挡，走到染烟所在的树下，我告诉她：“我想知道答案……因为它困在我心里很久了。”

染烟淡蓝色的眸子怔怔望着我，脸上泛着病态的美，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拉开袖子，一条银色的链子在她皓腕上被阳光射得灼灼发光。我瞳孔一缩，这不是常常会出现在我梦中的那条手链吗？

“怎么会在你这儿？”我问她。

“你不是想要答案么？”染烟道：“答案就是，你是界主的女儿。”

“不可能！那个人明明在几百年前就死了……”我声音发着颤：“她，她早就死了……”

“你可听说过轮回术？”染烟见我模样如遭雷击，继续道：“是我，擅自启用了轮回，保住了你的魂魄。”

“那你呢？”我问她：“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我自己，也动用了轮回之术。”她道：“我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找你，可惜你却还是先喜欢上了她。”

“等一下！”我缓缓道：“你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

染烟望着我的眸子，轻轻开口：“前世，我和姬殇同样是姐妹，第一次见面你救了我，后来把那条手链一并送给我了，只可惜我一直蒙着面纱，你之后也没有认出我来。然而我再次见到你时，你已经喜欢上了姬殇，我恼我自己为何当时不和你说清楚，更恼的是我不应该把你让给她。”

“因为……尽管你对她再好，她心中还是没有你，总是一次次让你受伤，我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说。最后，我又亲眼看着她为了救自己心爱之人，把剑……插进了你的胸膛。”她脸上淌着哀伤，让我不得不信了她的话。

我木然起身，嘴唇哆嗦着，“别说了，让我……冷静一下。”

我恍若失去魂魄一般，走路都不稳了，脸上是溃烂的表情，怎么也想不到，我曾经认为最悲哀最残忍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夭璇舞和宋禛见我路都走不稳忙扶了我一把，我神经一紧，竟是推开了她们，向着姬殇走去。

我看着她戴着面具的脸，微微恍惚了一下，她见我面色难看得紧，忙问我：“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说着伸手贴上了我的额头。

我却像被电触到一般，立刻把头偏开。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把水囊递给了我。

我没有接过，齿间发颤地问她：“若是有一天你逼不得已，会不会杀了我？”

她一惊，奇怪地看着我，“为何问这个？”

我神情激动地按住她的肩膀，“你回答我，回答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她望着天，嘴中喃喃，终于给了我回答。

我靠回树干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世界上最令人烦心的回答，便是——不知道。

我下意识朝染烟的方向望去，她正看着我，蓝眸中带着一丝关心，徐韫见了，低下头仍是一言不发。

离玥影谷已经很近了，再次启程前徐韫把我叫了过去，走到离众人较远的地方，冷声问我：“你不是喜欢姬殇的么？为何还要招惹小师妹？！”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不清楚该怎么说。

她见我无动于衷，声音软了许多：“我喜欢小师妹，请你，离她远些。”

我无甚表情地笑笑：“她心里没有你，你喜欢她又有甚么用？！”

“我知道！”她情绪激动，“可我就是想守在她身上，就这样一辈子，哪怕她心里没我。”

我低下头没有回应，良久才问了她一句：“你能给她的一辈子，是多长？”

我再次笑笑，“一辈子又岂是能轻易说出口的，有些时候，上天给不了你一辈子的时间。”我径自走了，留她一人发着呆。

良久，她冲我喊道：“不管是多久，我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