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忆起初次见面时那袭素冷白衣在树上擦剑的身影，那时我只感到体内阵阵发寒，而树上的女子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的第一个想法竟是，靠近她。

那时我便认为，只要有她在，我便是入刀山火海也是无所吝惜的，总有一天，我要带她过平静简单的日子，从此，她便成了我的动力。

尽管后来与她相识过程中表明了心迹，但我们的距离仍旧是，忽远忽近。

我闭上眼，终于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心拧成一团，为何每次我的诺言，得到的都是不算回应的回应。

宽大的房间只剩我一人，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哭了，眼泪肆无忌惮地滴落，划过我的嘴角，我发现原来泪水，竟真是苦的。

在我哭得带劲时，一块丝巾帕递到了我的眼皮底下，我看清来人时吓了一跳，染烟？她怎么又回来了？我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莫不是全让她瞧见了？

顿时无地自容。

可她似乎不知我窘迫一般，赤条条地道：“我刚进来便见你一人呆坐在地上，还以为出事了。”说着把帕子塞到我手上，“快擦擦，看得我心烦。”

“谢谢。”我胡乱抹了把便要把帕子还给她，那知她嫌弃地道：“不用还我，送你了。”

“……”我把它塞进怀里。染烟见我无事便要离去，我叫住了她。

“小师妹，”我鼓足勇气，“你可知李鸿阳在哪儿？”

“你要找他？”染烟皱了皱眉，仔细端详了我片刻，低低一叹：“果真是个痴儿。”

我终于是遂了愿，见到了李鸿阳。

他此刻已不是当年的一身素洁濡衫，而是一袭如火的大红衣，这个新郎当的倒是自在，竟还有心情于案前竖笔描画，我走上前去，把之前师父还给我的玉佩摊在掌心递了过去：“还给你。”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到来，把毛笔放好，冲我一笑，“你果然还是来了。”他也不接过玉佩，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坐。”

我坐在椅子上，把玉佩放到他的面前，“谢谢你。”我指的自然是他帮我进青云峰之事。

“客气甚么，别忘了你是我的学生。”他微微一笑，满是书生模样的脸上洋溢着朝气。

我想我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个都不似表面看来的平凡，一个个都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陌生，产生了距离感。此刻，我竟忘了开口回话，更多的是不知如何开口，这种气氛在以前是从不曾有过的。

他见我不吭声，拿起面前的玉佩把玩了会儿，有意无意道：“我常听姬殇提起过你，你们的关系似乎不简单啊。”

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紧紧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见我如此紧张，他笑了笑道：“其实姬殇全都告诉我了，想必她也把我的事和你说了。”

“是。”我如实回答。

“那你可知，我们为何要假成亲？”

“……”我确实不知。

他大慨猜出了一二来，“她没和你说，对罢？”目光变得幽邃，“其实，她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之前的我，也和你一样。既然她不愿说，那便我来告诉你。”

因为不信任，所以不愿意说？这个答案，实在是令我感到心涩莫名。李鸿阳的话，每个字都让我不舒服。

“你别忘了，姬殇不但是离族的人，更是浣纱国的王爷。”他缓缓道来：“而今父皇重病在身，恐光景所剩无多，然朝廷中当属雍王最狼子野心，徐王爷也是早已对皇位虎视眈眈，若是两人联手夺皇权，后果将不堪设想。父皇之前一直希望我能与离族联姻，让他们有所顾忌，我因为一些私心便也答应了，只可惜……”说到这，他幽幽一叹，“离族中人眼高于顶，容不下我这俗人，如今便只好与姬殇假成亲，不惊动离族，也能稳住那那二人。我实在是山穷水尽了才出此下策。”

“那之后你们有甚么打算？”我听他讲完，便急急问道。自古皇权争夺战均是惨烈，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我不得不紧张也不得不担忧。

“走一步看一步。”他回答得简单，顺便移开了话题，“不过我现在并不是单纯地和你说这个，之前我因着身上的担子太重，无法给姬殇安定的生活。这几年我游历各国，心思澄明了不少，也坚定了许多，所以我回来，便是为了她。”

“可是姬殇说过了，她只是把你当成朋友。”

“那她对你呢？”李鸿阳不以为意地反问一句。

“我……”我说不准，真的说不准。

他直起身子，微微昂首，像在下战书一般：“无论如何，我喜欢她，所以我要和你争。为了她，我可以放弃皇位。”

这两句话，当真是豪情万丈，字字珠心，至少我不敢保证若是生在皇室，也能如他豁然。众人皆知，浣纱国三皇子最受皇帝喜爱，最有可能继承皇位，如今他却说可以为了姬殇放弃皇位，不顾天下人流言蜚语，这份从容我自愧不如。

或许，是我把天下看得太重。

但若是让我选，我一样会选择姬殇，我说过，这个世界，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