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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论如何科学养成一只太傅 > 实验目标1观察日记

实验目标1观察日记(1 / 2)

 春到四月晚——

日出东山,朝而喧攘。

广宁大街已是往来如潮,街头南巷一处高门府户,门中走下一位头戴乌纱、身着绀色官服的公子,身边一个伶俐的布衣少年正同他说话,“公子,今日中午还要送昼食去翰林院吗?”

这人是年前恩科大出风头的一甲榜眼,出身江苏省华亭,名字叫武习文。江南才俊历来倍受青眼,武习文出的风头,除却本身相貌出众、成绩亮眼,而后入翰林院授从六品编修,竟为当世大儒、左相陈姝的老师,翰林院掌院学士佟修齐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这般名望前途双得的好事,简直是富贵就在眼前,一时间人人艳羡,武习文油然觉得惶恐,平日也不敢招摇,索性自请躲到翰林院藏书楼整理藏书,许多时候一待一日,倒也清净。

少年这大半年往翰林院送饭去了许多次,此时也觉着风头已过,自家公子没必要再这般小心,却听见武习文道,“自然是要的。怎么,你有事去不得?那让别人送吧,公子我放你的假。”

少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得武习文不由一笑,“小小年纪,想的倒多。我走了,你记得看着二公子抄书。”

少年听了这句一下子苦了脸,却也没别的办法,只得一连应是,“是,景书恭送公子。”

武习文到翰林院先去签了到,而后便去了藏书楼。藏书楼上下七层,所藏颇丰,据说前朝初年便已经有之,至今六百年,修修补补居然一直妥帖。但毕竟是经年的老楼,又堆满纸张雕版,陈墨烂页的味道氤氲其间,便是晒多少次也消不掉的。翰林院的人多不愿来这儿,武习文倒待得欣然,先净手拿了前些日子侍读分下来的碧螺春泡了壶热茶,而后便踩着楼梯在书柜间四处闲看。

就如好饮酒者爱在巷里坊间搜寻美酒,长醉不醒,好读书者亦愿沉沦于书中而经日不倦。武习文恰好就是这样一个读书成痴的人,一壶好茶,一本好书,生人美满,无过如此——

“《卢门杂记》?”武习文拂去书上的灰尘,待露出封面上的书名时不由得惊喜得叫出声,“前朝卢涪陵所作,此人以布衣之身一步登天,为前朝撰写官行史书,写完最后一笔便殉国。倒是听说过此人另有一作《卢门杂记》,写多年游历风土奇闻天工之事,只是未曾出版,只凭传抄流行开来。倒没想到,百年已有,竟让我在这里找到了……”说着眼睛发亮地环顾一番书架林列,灰尘气与纸墨香混杂的藏书楼,“宝库,真是宝库!”

武习文正喜不自禁,忽然隐约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他倒是不怕是年久书楼中的书虫鬼怪,只因那声音是唤他“武大人”,想来是哪位同僚有事找他。想罢他小心翼翼抱着书下了高梯,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学生在这里,哪位仁兄找我?”

说话间在门前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的人便闻声扑到门前,“武大人,可算找到你了!”

来人短衣打扮,面貌若不惑,却一脸书生气,不像是个武夫。武习文认得这人,连忙行礼,“原来是佟管家!学生方才在藏书阁中看书,看得入迷,让管家好找了。可耽误管家什么事了?”

佟博满脸急切,就要拉着武习文走,“耽误了耽误了,再不快走就晚了!”见武习文抱着书一脸迷惑,他拍了一下大腿,狠狠叹口气,“老爷,老爷他不好了!”

“什么!”武习文惊得手一松,手中的书掉了满地也不顾,拉着佟博就往门外跑。

佟修齐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四朝元老,安兴二十九年一甲探花郎,如今已是古稀之年,花白的胡子长长拖到胸口,却依旧精神抖擞,日日到翰林院同诸同僚后辈讲书闲聊。武习文去年恩科及第,拜在佟老学士门下做了关门弟子,本满心恭敬,却想不到佟老学士甚是平易近人,他也喜无事时同佟老学士闲叙片刻。只是……年前陛下早朝时提及太子开蒙一事,满朝皆力荐佟老学士,而后佟老学士接下太子太傅一任,繁忙许多。翰林院本也不是日日忙到掌院学士盯梢地方,武习文便鲜少看见老师。本是想上门拜访,只是又怕叨扰老师休息,便也一直未能拜访。这才不过三个月,怎么就不好了?

武习文越想心里越急,脚步越来越快,只把佟博这半个老人家扯得够呛。二人到门口时正好碰上门房送大夫出门,武习文见状连忙拉住大夫,问老师如今是何情况。

老大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佟博在武习文身后冲着大夫挤眉弄眼,大夫傻乎乎看了半天才会意,支支吾吾,“额,佟老学士啊……老学士他,这,你看老学士都是古稀的人了,身体必然不太好,如今……也是……额……唉。”

老大夫这“唉”字一出,武习文心便凉了半截,提起衣摆迈进门槛,大步往里走。身后佟博揽过惊出一脸汗来的老大夫连连道谢,武习文自是不知。

院子是三进的大院,一进门屋二进厅堂,下人引着他进了厅堂,请他稍候片刻。武习文心中焦急,哪肯再等,扔下句“老师都已经这般,我做学生的哪里还坐得下去?”便从回廊往正房过去。

屋内,佟老学士躺在床上,佟老夫人坐在床边,二人低声叙话,却不知说的什么,听得佟老夫人直皱眉。佟老学士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有下人喊着近了屋旁,“武大人,武大人,不能进,不能进!夫人还在里面……”

二人闻言,两下对望一眼,佟老学士连忙把手缩进被子里躺正,装作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佟老夫人从床头脸盆里捞出毛巾拧干净贴在佟老学士头上,冰凉的毛巾冻得他一哆嗦,却只得在夫人怒目之下噤声。佟老夫人这才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抬高声音让仆人放武习文进来。

话音未落,武习文便掀了棉帘进了门,打眼便瞧见师母红着眼睛坐在床边,脸刷的就白了,再转头看床上,老师躺在上面一动不动,连向来雪白的胡子都黯淡了许多。武习文看得双脚发软,踉跄了两步扑到了床前,双手扶着床边看着老师惨淡的模样,吸了两下鼻子,竟然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他这一哭把佟老夫人吓坏了。但是她先与夫君说定,不敢轻易戳破,只好安慰武习文,“好孩子,别哭……你老师他活了这么多年头,名声地位钱财,福都享得够多了,哪怕是这回挺不过去……这辈子也值了。好孩子,别哭了啊。”

武习文只是摇头,张了几次嘴才语带哭腔说出话来,“老师……老师乃大万学子楷模,学生……学生拜在老师门下有些日子,却依旧事事无成,碌碌终日……愧对恩师教诲……愧对恩师教诲啊!”

一时间屋内只听见他压抑的哭声,佟老夫人站在一旁叹了口气,只觉得夫君这次真是作孽。

又过了一会儿,佟老学士突然咳出了声,声音虽微弱,听在武习文耳朵里却仿若天籁。他眼睫上还挂着泪,嘴上便扬起了笑,惊喜地连声唤着老师,又大声朝外喊,“老师醒了,快叫大夫!”

——殊不知道整个佟府上下都联合在一块,就糊弄他一个。

佟老学士咳嗽着,断断续续说着话,“不必……咳咳……为师……没事……咳咳……”

武习文连声应着,看见佟老学士这般痛苦,心下更是难过,“老师这是怎么了,怎的弄成这幅样子?”

佟老夫人捂着帕子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教导太子殿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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