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之中,现出宋智宋鲁等人的身影。
“少帅一向战无不胜,不想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宋智的声音平淡如白水,既无喜悦,也听不出讽刺的意味。
寇仲微笑道:“战无不胜?智叔太抬举我啦。寇仲常打败仗,只是最善于反败为胜吧!”
他话说的绵里藏针,却也是事实,也因此给了少帅军信心。
跋锋寒却不似寇仲那般客气,沉声喝道:“宋阀高手,有谁愿与在下一战!”
大雾和硝烟弥漫在两军之间,这一声呼喝连同各种各样不同的响声和着风声一起,在耳边鼓动着,让人绷紧神经。
宋智的答话声远远传来:“那位是跋少侠吗?可知战争不只是单挑而已!”
跋锋寒和寇仲交换了个苦笑的眼神。宋智果然是个人物,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肯给少帅军凭单挑来立威的机会。
挑衅既不成,前有敌兵,后无退路,余下的就只有硬拼一途。
寇仲回头,目光扫过少帅军的将士们。尽管在大雾天气之中,将士们竟仍生出被他光彩大盛的眼睛注视着的感觉,士气陡然一扬。寇仲突然命令道:“熄掉火把!”
少帅军的火把应声而灭。寇仲仰天长笑道:“全军突击!”
……血腥和杀戮,痛呼和惨嚎。血肉飞溅之中生命的卑贱,这就是寇仲对那场战争留下的唯一印象。
雾色在身边弥漫着,身上已被鲜血染红。宋家的将士仿佛永远没有穷尽一般,杀死一批又是一批。这一切仿佛在重演当初从梁都宋家军的包围中突围时的状况,因为笼罩了一层大雾,一切显得更不真实,几乎和往事重叠。不同的是,这一次寇仲再没有丝毫手软。
战争就是如此,战争没有同情和怜悯存在的余地。
即使是在最激烈的拼杀中,寇仲的心仍旧静如止水,倒映着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事能漏过他的计算,甚至包括敌军在他身上划下了多少伤痕,也包括身边和身后一个个倒下的少帅军将士。
寇仲很快发现井中月的黄芒成为大雾和夜间乱军中非常明显的目标,越来越多的敌人向着他的方向汇集而来,将他困住,每行一步都要溅血,名副其实地踩着宋家将士的尸体前进。寇仲并无丝毫畏惧,反而让跋锋寒率领着大部少帅军将士突围,他则有意和大队拉开距离,吸引更多敌人。
劲风忽响,一道闪亮剑芒如同耀眼的流星,在面前拦住去路。
寇仲马蹄一滞,等看清眼前的人,不由得脱口叫道:“宋二哥!”
来人竟是宋师道。
就在这一滞,宋师道长剑闪电般递出,如灵蛇吐信,向着寇仲握住井中月的手腕而来。
寇仲反手避开那一剑,刀把横扫,撞在宋师道剑背之上,砰地一声闷响,长剑被撞开。
只这一招之间,寇仲已看出宋师道并不想杀他,只是想卸掉他的武器,或者和他缠斗,将他困得精疲力竭,然后活捉。
虽然活捉寇仲远比杀死他困难得多,但宋师道仍做此打算。可见他内心深处仍未将寇仲看做不共戴天之敌。
寇仲心底暗叹,宋师道终究是太过仁慈的君子,只这个弱点,便注定他拦不住自己。
此时身边又是七八件兵器同时攻来,寇仲料想在乱刃和宋师道的长剑逼迫之下再保不住战马,腾身而起,双脚弹离马蹬,竟是胸口向着长剑撞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宋师道微微一惊长剑微顿,仅是一犹豫之间,寇仲身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转,溜出了长剑的控制范围,从斜侧绕了出去。
宋师道长剑反手后扫,寇仲提气纵跃,前方围攻的敌人被他打得应声抛跌,更有人被气场推到宋师道面前,宋师道绕过这些人,手下便慢了一慢,再看寇仲,已经消失在一处帐篷之后。
宋师道微微一叹,竟不再追。
天明时分,大雾消散了。
少帅军经过一夜激战,终于突出宋家营地的防线,钻进深山老林之中。人数也是锐减,伤亡数接近三分之一。
寇仲浑身是血,和将士们一样疲惫得简直想立刻躺下睡一觉,然而他深知他们远未脱离险境。因为大江的阻隔,没有船只根本无法回到己方营地,所以他们只能不停地向敌人腹地深入,越是深入便越是危险。如果没有援兵,他们这支孤军到最后必定会全军覆灭。
虽然他们还有杜伏威的援兵可以期望,但杜伏威能否及时赶来实属未知,因并不是每天都有大雾的掩护偷渡大江。等杜伏威和宋家的水军久战之后,也许少帅军早化为尘土了。
……事实上,连想这些都是太过遥远的事,以现在少帅军的状况,只能见步行步。
身后喊杀声和尘土又起!
寇仲咬了咬牙,宋家军这么快又追了上来!
跋锋寒道:“得赶快找个地方防守,这样被追着打,损伤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