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锋寒眉头微耸道:“苦肉计,你莫不成想招惹他们的高手?”
他看了看寇仲肯定的神色,知他主意已定,想了想也确实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于是便不再劝阻,只说道:“千万小心。”
战鼓连天敲响,旌旗飘动,突厥骑兵漫山遍野冲来。
烽烟之中,寇仲策马疾驰,井中月黄芒亮得让人不可逼视,信手挥洒间便将攻到身前身后的兵器纷纷砍开,马蹄过处敌军纷纷落马。但突厥骑兵果然是悍不畏死之辈,即使看到这情形,仍奋勇地向寇仲冲来,喊杀声震耳欲聋。
寇仲一面拼杀,一面犹有余力去分神关心战场上的动向,寻找他的目标。
西北方向有一处喊杀声高涨,那正是少帅军和敌军交锋最激烈的地方。
寇仲抬目向那个方向望去,敏锐地发现了杨虚彦的动向。杨虚彦正如同鬼影一般全力施展身法,在人群里穿梭,每一现身便带起一片血光。
寇仲双脚一磕马腹,向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黄芒暴涨,劲风直袭杨虚彦脑后,猛地劈下。
口中沉声喝道:“杨虚彦拿命来!”
杨虚彦一掌劈飞面前的一个兵士,迅速转身,黑手魔功幻影重重,去捕捉寇仲那仿佛融合着天地至理的一刀。
井中月在空中划出一条极为自然的弧线,却给人以从不同方向攻来的错觉,刀势中蕴含着不可预知的变化,无从捉摸,无从破解。
寇仲在这一刀出手时,突然发觉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井中月再不是他的刀,却也不像之前感受的那样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存在,而是和人,和天地都融为一体。一切都像从混沌初开时延展至今,与生俱来的,自然而然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他从挥刀到落刀的整个过程完美得无懈可击,却又那样挥洒随意,不知不觉间便是井中八法之一:战定。——非必取不出众,非全胜不交兵,缘是万举万当,一战而定。
寇仲几乎忘记了他本来要找杨虚彦的目的是故意示弱,诱使他做出错误判断。他此刻如同发现了一个新的宝藏,身心尽情体味着那酣畅淋漓的感觉。
得刀之后,尚需忘刀。
这句话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原来他现在所体味的就是宋缺曾经说过的刀道的境界,得刀之后,还要忘刀。
想到宋缺,心中升起一股怅然,刚刚领悟到的境界旋即被打破,仿佛由天上跌回现实。刀归刀,人归人。
杨虚彦原本对他这一刀生出无可抵御的感觉,正在微微心慌之际,寇仲刀势却是一弱,变得有迹可循。
杨虚彦趁机而入,一掌击在刀背之上。森冷的劲力和寇仲的螺旋劲猛地一撞,各自后退。
寇仲心念电转,便在变为下一招时有意地微微缓了一缓。尽管极为轻微,杨虚彦仍敏锐地发觉了他的这一迟钝,联系到刚才的表现,推测他功力不处在巅峰。如此机会怎能放过,掌风立刻欺进,破入寇仲刀气气墙。
寇仲本来的目的就是诱使他攻来,故意做出疲惫之态,露出破绽,引得杨虚彦的魔功侵入体内。
气劲交击一声轻响。
寇仲这一招确是冒险,他以前只试过在敌人的劲力未及体前用卸劲之法将劲力移开,这一次却有意将杨虚彦的劲力引进体内,再进行转移和化解。尽管之前有所准备,仍是充斥了太多变数。事实上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不能成功,为了制造假象,就真的硬挨这一掌也罢。
劲力入体,寇仲本来是被那股阴邪的劲力震得眼冒金星,经脉欲断,长生诀却在极速运转,将大半劲力驱为己用,从脚下导出,击在黄土地上。一股先天之气旋即从头顶百会穴涌入,迅速充盈体内。
一切进行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在死地求生之中,那种天地完满的感觉再度到来,有意无意,说不出的自然和流畅。
尽管如此,首次利用这种办法,难免不能完全驾驭,杨虚彦这一击仍让他受了内伤,——只是比起杨虚彦所猜想的要轻得太多了。
寇仲闷哼一声,马向后退了几步。硬逼自己喷出一口鲜血。杨虚彦清楚地感到自己的真气侵入对方的经脉中去,更不怀疑有他,冷笑一声合身扑上,欲再接再厉,将寇仲力毙于此。
就在此时,跋锋寒偷天剑的寒光闪烁,从侧面扑来。
寇仲暗笑跋锋寒来得真是时候,故作力不能支,只顾后退,把杨虚彦交给跋锋寒去对付。
跋锋寒当然也不会怎么难为杨虚彦,这一场仗结束后,杨虚彦将会把重创寇仲的消息带给颉利,之后少帅军再示以种种假象,退兵就会变成理所当然。
寇仲心中谋划着,策马转身,向己方阵地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