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战争……”则天偏着头回忆着。她好像听人提起过那场和塞外联军的战争,印象却不很分明。想来也该是当时震动全国的大战了吧,后人提到的次数却委实太少了些,连她这个地位的人都所知不详。
到底……想要掩盖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师妃暄已经讲述了很久,她面上仍旧很平和,看不出倦意,也看不出悲喜。则天却完全被她所讲述的那段风起云涌的故事吸引,一颗心也随着双龙的命运起伏不定。
“那场战争啊……”师妃暄随着她叹了一声。则天抬头看去,师妃暄却似没意识到自己的叹息,顿了一顿,又讲了下去。
一整天的讲述,外面天色已变为黄昏,落日的余晖斜斜地射入,照着师妃暄鬓边那一缕银丝,看起来忽然觉得很亮,很刺眼。
黑暗的丛林里,寇仲和徐子陵、跋锋寒三人压低身子,伏在大树之后。身后跟着的是他们精心挑选出的数百精骑,人衔草马衔枚,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或高或矮的树丛中。
初春之季草木不茂,对他们隐藏行踪不很有利。因此他们有意不和目标地太过靠近,埋伏得稍远了些。好在今晚月黑风高,倒是适合偷袭的好天气。
自从少帅军越过黄河,便开始接收李世民探子队伍源源不断传递来的情报。——李世民果然说到做到,竭尽全力协助少帅军。同时据他信中所说,李唐的兵员将在四五日内到达。
颉利的金狼军已经在北疆一些城市扫荡,现在将目标放在南下。根据探子的线报,敌军将在今夜、在此地经过。这消息是经过多方核实和测算,绝不会有差错。金狼军惯于昼伏夜行,这个消息亦和他们向来的习惯吻合。
寇仲一边安抚着焦躁的战马,一边笑道:“李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若没他帮忙,我们不知要多费多少力气。”
跋锋寒在一旁很不给他面子地嗤笑道:“那是自然,秦王用兵的本事我们都是亲眼见过的。所以你和他的中原大战如果打起来,将是难分胜败,只看谁的运气更好些。”
寇仲道:“听老跋的语气,好像对我们没打起来很遗憾。”
跋锋寒叹道:“若从天下百姓的角度看,你们的和解当然是大好事。不过不可否认我是有点遗憾,因为错失了一场龙虎斗。”
寇仲仍是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自己却没什么遗憾。因我已经厌倦了战争的苦楚,深刻感受到太平盛世的可贵。”
跋锋寒对他了解颇深,闻言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道:“为何你现在的样子精神百倍,像是得了哪家姑娘青睐一般,好像这场战争胜利,便可马上扔下少帅军去和她双宿双栖……莫非是尚秀芳?又或是你的秀宁公主?”
寇仲干笑两声,道:“有吗?”眼光偷偷向一直没说话的徐子陵瞟过去,徐子陵只是仰面看着夜空,却只有寇仲能看到他嘴角挑起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跋锋寒知道问他也不会说,便转了头将注意力集中到远处的动静上去,一边说道:“如果胜利,当然是天下太平。但是眼前这场战争也许艰苦异常,不知会有多少人牺牲。”
徐子陵忽然沉声道:“你们快看!”
寇仲和跋锋寒顺着他的目光向天上看去,只见黑暗的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从远处而来,渐渐向他们接近。
寇仲变色道:“是敌军的侦查飞鹰!我们真糊涂,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眼见那黑点越来越近,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如果被颉利的侦查飞鹰发现他们的行踪,今晚的偷袭行动当然就彻底泡汤,还会被颉利预先摸到他们的动向,来个反客为主。更重要的是,这是第一次对颉利的作战,如果失败,对敌我士气的影响难以估计。
跋锋寒早把射月弓摸了出来,却只是握在手中没有动作,因为知道飞鹰的高度根本就在射程之外,膂力再强也不可能射中,反而会惊动那灵鸟。
徐子陵叹道:“若是带来几只秃鹫就好了。”
寇仲忽然道:“我和陵少射下它来!”
跋锋寒愕然道:“什么?”两人射和一人射有什么区别?弓箭的射程又不会因此变远。
徐子陵和寇仲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好,我们试试!”
寇仲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紧接着两人猛地提气,一先一后飞奔出去,跃上了就进的一棵大树,寇仲在前,徐子陵紧随在后,一两息之间便登上树顶。
此时那飞鹰动作迅捷,向着这方向而来。
寇仲低声对紧跟到树旁的跋锋寒道:“诱它飞得低些!”
跋锋寒闻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甩手便点燃了旁边的一片灌木丛。
果然那鹰儿发现异常,向三人所在的位置猛地俯冲下来。
寇仲和徐子陵看准时机,几乎在同一时刻腾身跃起,竭尽全力向高处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