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修仙学院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个,其他学院的确不被这些执掌鬼域冥府的阎罗王放在眼里,但积石山的这座保家仙学院可不一样,不仅创始人骊山老母的名望还在,现任校长鬼臾区的名望和功绩也是绝对可以位列凤麟洲神殿的。
虽然谁也不知道,鬼臾区好好的凤麟洲正神不当,为什么要自请到积石山当校长,但神脉犹在,地位犹在,真的把“那位”的消息给压下来不给冥府知道,虽然于理不合,但谁又有资格去和他辩驳?!
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十殿阎罗才只能拜托与鬼臾区私交甚笃的地藏菩萨去沟通联络,打听出一些消息,换做别人,恐怕连鬼臾区的面都见不到。
“好了好了,都少说一句。”最好脾气的楚江王出来打圆场:“当初的事情后悔也无用,我们还是讨论眼下的情况吧——”
话还没说完,一名黑袍鬼卒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紫衣判官赶忙上前拦住大呼小叫的鬼卒:“不是派你去请地藏菩萨吗?这是出了什么事?”
“枉死城——枉死城破了——”鬼卒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是整座城——整个空间消失了——”
“什么?!”秦广王一下子跳起来:“不可能,枉死城的结界我们刚刚加固过,还集十殿阎罗之力做成了一道封印,不管是有人硬闯还是有怨灵逃逸,我们第一时间就该知道——”
“哈——你是说这个破纸片吗?”
远空之中传来轻蔑的笑声,一道金色的符箓摇摇晃晃的飘落下来,半空中燃起紫蓝色的火焰,符箓很快就烧成一团灰烬。
十殿阎罗皆觉得胸口一窒,好像被无形的手捏住灵魂,四肢都不得动弹,身边景物飞逝,眨眼睛,他们已经离开了议事殿,落在了一片广阔无垠的水域之中。
“这是……”一殿阎罗秦广王第一个回过神来,实在是因为这里他太熟悉了,正是他每日办公的地方:“孽镜台?!”
“不错,你这把椅子还挺舒服的嘛!听说是剥十万恶鬼的上眼皮做成的?”
高悬于湖中心的殿堂上传来一道音质清亮,语调慵懒的声音,肃穆辉煌的重檐大殿里,一个少年半躺半坐在宝座内,修长的双腿还摆在了书案上,十分无礼,万分轻狂。
鬼蜮冥府的十个大BOSS面面相觑,平日里都是他们坐在高高在上的阎罗殿,不管来的是帝王将相之魂,还是一方妖王之魄,甚至是犯了天条被罚入轮回的正神灵体,都得老老实实的跪在堂前受他们的审问,何时有过现在这样狼狈的时候?
两个月前与这少年在投胎中心相见,十殿阎罗表面恭敬,实则咄咄逼人,而如今,他们也知道坐在大殿里的已不是当初那个听到他们一声叹息就吓得手软,连武器都掉在地上的普通少年了。
这么想着,十殿阎罗都赶紧爬起来整理衣冠,恭敬行礼,呼声如雷:“小仙恭迎神皇驾临!”
“小点声,你们是合唱团吗?非要一起出声,吵得我耳膜疼!”少年掏了掏耳朵,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这地方你们都熟得很吧?这几百几千年的,你们每天看免费的人生大戏看得也腻味了吧?今天就让你们当一回主演,都说‘魂登孽镜现原形’,我倒想看看,对别人的人生品头论足严刑峻法的十殿阎罗都是什么货色!”
话音刚落,宽广但灰暗的水域就起了变化,以秦广王为圆心的一轮光晕从湖底升起,华光将整个湖面笼罩,灰雾消散,天空与湖面像镜子一样互相反射着光芒,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光晕中心落下,秦广王从头到尾都沐浴在光柱之中,仿佛是在扫描读取他的前世生平,而后光柱扩散开来,漫射到阎罗殿的各个角落,1800多年前的三国乱世在湖面上演。
秦广王前世原名叫蒋子文,是三国时期秣陵县的一名武官,为人放荡不羁,嗜酒好色,最爱流连烟花之地,娶了好几房小妾不说,还与有妇之夫暧昧不清,不过死的还算争气,在一次剿匪之战中为了救上级而被刺死。
上级将蒋子文的生平一番美化后,把请封的折子递到了孙权案上,要知道孙权的哥哥孙策就是死于刺客之手,他一想要是我哥当时也有一个忠心属下为他挡箭就好了,感动之下大笔一挥封了蒋子文一个山神的名号。
那时冥府对人间帝王还算客气,一般帝王给的封号都会批准,蒋子文破格当了山神之后却不好好守着封地为民祈福,而是跟着孙权南征北战,几次在关键战役中显灵助东吴获胜,一来二去捞了益国益战的好名声,乱世之中这种战争吉祥物是最受欢迎的,于是先后有不下五位皇帝为他加封,南齐有名的暴君东昏侯萧宝卷甚至封了蒋子文一个“阴帝”的名号。
正好原本执掌第一殿的阎罗天子自请去第五殿,于是蒋子文空降第一殿当起了阎罗。
秦广王生前这些腌臜事其他阎罗知道的不多,只知他是好几朝好几任皇帝都御笔亲封过的,没想到居然是靠巴结钻营换来的名声,顿时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一丝鄙夷。
秦广王简直无地自容,抬起袖子遮住脸,正想着如何解释,就听重檐大殿里传来拍惊堂木的声音。
“原来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的一殿阎罗居然是这么个不入流的玩意儿,嗜酒好色、玩忽职守,光是这几条就可以判你——”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将书案上的《冥府刑法细则》一通乱翻,而后从玉签筒里抓出一支火签扔了下去:“判你到第二殿剥衣亭寒冰地狱受刑,满期转解第四殿剥剹血池地狱!”
火签如飞火流星一样从重檐大殿坠下,却在孽镜台上空悬浮旋转,第一殿的鬼差呆立在两侧,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哪个敢动。
少年又慢悠悠的问:“秦广王,你看我判得如何?公正不公正啊?”
秦广王连连叩首:“公正——神皇御口亲断,小仙叹服,然——”
“那还不快去?!”
懒洋洋的语调突然变得凌厉,火签随之落下,仿佛蛟龙入海,平静的孽镜台湖面顿时掀起滔天白浪,将秦广王卷入其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