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背大猩猩脖子和胸口的毛都被血黏得一缕一缕的，胸口上下起伏，出气多进气少，估计活不了多久了，晋玉拖着Lily蹲坐在它的头部，双手贴着它太阳穴的位置，缓缓的闭上眼。

嘈杂的四周慢慢安静下来，晋玉只听得到自己默诵的他心通咒语的声音。

大猩猩的DNA虽然和人类有90%以上的相似度，但它们的思维模式非常简单，日常生活就是吃、睡觉与配种，一般不会产生极端情绪，除非有一种力量将掩埋在它记忆深处的往事挖掘出来，强迫它回忆起自己的出身与来历，更准确的说，是让它的意识回到被人类捕获的那一天，让这只强壮威武的银背大猩猩，变回十几年前在蜷缩着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幼崽。

土著人吹着号角围剿它们的族群，公猩猩们奋力营救被陷阱扣夹住的母猩猩，却一只又一只的被长矛扎穿心脏，母猩猩嘶吼着阻止土著人接近，它拼了命想的保护自己的幼崽，最终被铁镐砸烂了半颗头颅。只有一岁的小猩猩被塞进了笼子里，它用力咬着铁笼，不断的发出求救的叫声，可是那个它稍微跑远一点都会紧张的把它揽进怀里不停为它梳毛的母亲却始终如烂泥一样躺在原地。

全族被屠杀的恐惧、母亲惨死的伤痛、远洋运输途中目睹同伴病死的无助、被不停转卖强迫适应完全不同气候环境的慌张、被囚禁任人戏耍的愤怒以及对幼时曾经生活过的领地的怀念——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作疯狂燃烧着的仇恨！

复仇——它要复仇——让毁了它的一切的人类付出代价——让人类的血也染红一整片土地——

“喂——喂——晋玉！”lily拍了拍晋玉的脸颊，见他没有反应，干脆在他大腿内侧最嫩的地方猛掐了一把。

“哇靠——”晋玉惨叫一声弹跳起来，捂着被掐的那块皮肉跪卧在地上，眼角浸泪：“你掐的也太狠了吧？！好痛好痛——比被大猩猩咬还痛——”

“你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有多狰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Lily叹了口气：“你们修习灵术的就是麻烦，动不动就陷入意识黑洞出不来，不过是旁观了别人的悲惨遭遇就痛苦的跟自己死了娘一样，为了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扭曲了世界观，愤世嫉俗仇恨一切报复社会——”

“哎哎哎——”晋玉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怎样，你噼里啪啦说这么一大堆是干什么？”

“我只是提前把你可能出现的症状声明一下罢了！”Lily偏头一笑：“好啦，说正题，怎么样，找到野兽变得这么凶残的答案了吗？”

“……”晋玉咬了咬下嘴唇，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呵呵。”lily一副了然的表情：“其实我大概能猜得出来……大猩猩这种动物是非常保护幼崽的，在不杀死它们的情况下抢走幼崽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不是有个研究报告说，在野外获取一只小猩猩，平均要杀死二十只成年猩猩吗？”

“什么研究报告？你怎么会看哪种东西？”这种数据性的话语要是常小龙说的就再正常不过了，lily可不是那种博览群书的学霸型妖精，要说Lily知道每一只帅哥妖精放弃七情六欲果断走上修仙之路，背后有多少只母妖精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还差不多。

Lily托着下巴，回忆道：“大概三年前，我已经拿到了入学通知书，就等着开学了，百无聊赖之下就去谈了一场跨越种族的恋爱——”

晋玉双眼一亮：“人妖相恋？！”

“是和一只健美英俊又高冷酷炫的海豚。”

“呃……你跨的也太狠了吧？！简直是跨越了英吉利海峡！”

“你怎么知道我和它相识在英吉利海峡！？”lily露出粉红色的梦幻表情：“英吉利海峡的海产非常丰富，我去那边抓鱼吃，结果就遇到了它。它对我一见钟情，每天在海湾等我，一见到我就跃出水面唱歌，其实我本来想把它弄上岸吃掉的，不过它每天都为我抓好多好多的小鱼小虾——”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位健美英俊又高冷酷炫的海豚帅哥……就是只普通的海豚？”

“对呀，它不是妖族，它是一只三岁的雄性海豚！”Lily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有一天我照例去海边等它送来美味的海鲜，结果从日出等到日落它也没出现，我以为它终于发现跨越种族的恋爱是行不通的，放弃我去追逐雌性海豚了，结果半个月后，我在巴黎shopping的时候在一条电视新闻上看到了它……原来那天它被捕鲸船抓走了，那是一条以科研为目的的合法捕鲸船，上了新闻是因为捕捞到了一条几乎要灭绝的珍惜品种，而它只是一只最普通斑纹海豚，镜头在拍摄那只珍惜品种时稍稍带到了它，它慌乱的在水池里转圈圈，不停的撞着池壁，来回的上浮下潜，像一只生了跳蚤的小猴子……然而它的嘴里，却还叼着我最喜欢吃的鳕鱼！我决定把它救出来，我找到电视台的记者，记者说采访的时间是捕鲸船刚刚返航的时候，节目延期播出了，现在那条船上的海豚已经被分运到世界各地的海洋馆去了。我通过各种渠道去找它的消息，可是它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对它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只能把这一船海豚的去处全部问清楚，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找——在寻找它的途中，我在其中一家海洋馆门口遇到了一群动物保护志愿者，他们发给我一份传单，上面说野外捕获一只猩猩幼崽平均要杀死二十只成年猩猩，而在海洋馆见到一头活泼可爱的海豚的代价是十几只海豚死于运输途中。”

晋玉握了握拳头：“再然后呢？”

“我在寻找中度过三年，然后就来到学院，认识你这个废材啦！”lily伸出一根葱葱玉指戳了戳晋玉的脑门。

“我是问，你救出你的海豚恋人了吗？”

“那一船海豚被分别送到了六家海洋馆，我一一找遍了，可惜都没有找到它……”lily微微一笑：“也许它在运输途中逃走了吧！”

“是啊……一定是逃走了……”晋玉连忙也跟着笑了一下，当然不管是他还是lily都心知肚明，活着逃走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海豚运输途中的。

“你……”晋玉咬了咬嘴唇，呐呐的问：“不恨吗？”

“谈不上恨……就是有点不甘心！谁让我们进化不过人类呢？” Lily摇了摇头，又苦笑起来，晋玉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无所适从的样子：“其实对我们妖族来说，到底是该站在人类，还是站在魔族这一边，是最艰难的选择。人类为了追究更好更便利更多彩的生活，对自然的破坏有目共睹，我家乡的那片山林都被伐得差不多了，我们筑巢的树木变成了你们人类的家具，我们饮用的河水变成了你们人类工厂的排污管，连我们的山体都被炸了，变成了采石场以供你们人类建起高楼大厦——但也不能说人类就是在掠夺，毕竟这都是地球上的资源，没有贴上标签说就是谁的，当然就是谁有能力谁占有，我们野兽武力值高的也能占据最好的领地享用最肥美的猎物，都是一样的道理。而魔族……我还是叫他们上古遗民吧，他们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对科学发展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们的目标是把地球恢复成一万年前最原始的样子，当然他们也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不是为了保护生态环境这种无私的理由，而是没有科技没有污染的地球才能培育出更多的妖族，他们就可以吃到更多新鲜美味的灵魂了。身为野兽，看着人类的钢筋丛林大肆扩张使我们的生存领地越来越狭小，我们更希望这个世界恢复成万年前的样子，身为妖族，我们和人类一样在上古遗民的食谱上又应该同仇敌忾……我们真的很矛盾，不管是什么妖精，毕竟也是普通动物和不同植物炼成的，我们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