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昊再次抬起手,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放在了晋玉的头顶,摸了摸他泥做的头发:“地震之后,你的父亲,选择了妻子和小儿子,放弃了你,不是吗?”
晋玉慌乱的摇头摆手:“不是,不是这样的——”
“你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不是吗?那个小孩子降生的那天晚上,你躲在衣柜里偷偷哭泣,你甚至想过,如果那个女人难产就好了。你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孩子,明明心里想的是‘好丑’,表面上却做出喜欢那个小孩的样子,你在讨好你唤之为‘父亲’的那个人类——”
“不是这样的,我那时还小,我不懂事,我怕有了童童,爸爸就不爱我了,我现在是真的喜欢童童——”
“在那个人类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开,把你留在废墟之下时,你心里充满了失望,你知道对那个人类而言,你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就算你死掉了,那个人类伤心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你的‘弟弟’完全可以取代你的位置,没有你,那个家庭会更加幸福。”
“你乱讲……我……我不是这么想的……”那根深入到太昊神识中的蓝色光线在颤抖。
“事实上,你心知肚明,什么父子亲情全都是假的,你不敢在那个人类面前显露灵力,你知道事情一旦败露,那个人类就会厌恶你,要不是你鸠占鹊巢,那个人类的人生能够更加的成功美满。”
“才不是……就算爸爸知道了真相会生气……但他会原谅我……”
“你对人类也没有那么多的责任感和爱。”太昊展开双臂将晋玉抱住,已经长到脚踝的黑色长发像披风一样将他泥塑的身体盖住,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伏在他耳畔轻声说:“你变成雪貂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你进入大猩猩的意识里看到那些杀戮的时候,你听到妖族的同学倾诉他们的家园被人类毁掉,他们的族群被人类滥杀,他们的朋友被人类捕获的时候……你心里,其实是充满了恨意的!”
太昊那如宇宙一样广阔的神识世界突然律动起来,漂浮在记忆光点中间的彩色云朵有节奏的闪耀着,吸引着蓝色光线向能量团探了过去。
“你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要给人类一个教训,你生来不知敬畏,神域与鬼界对你而言毫无区别,你讨厌虚伪的世界,你比我更想打破陈规……认清自己的内心吧,你的立场根本没那么坚定,你放不下的感情其实都是虚幻,现在我们该回到真实世界了。”
云朵散开,将光线包围,蓝光越发暗淡,那缕残魂的意识就要被温柔而强大的能量封锁……
“小玉——”寂静的游乐场里突然响起一声嘶哑的呼唤:“小玉——你听到了吗?”
“爸爸!”
残魂的意识光芒焕耀,在太昊的神识之宇中绽放开来,将周遭的能量云朵全部吸收,更是勇猛的往星海的更深处游弋而去。
“你看,是爸爸!”晋玉反手抓住太昊的肩膀,惊喜若狂的大叫:“爸爸回来找我了!你看——感情不是假的,他回来找我啦!”
太昊的目光冰冷,眼神中杀机毕现,晋玉虽然兴奋,但一直保持着警戒,看到太昊要出手,立刻分解成一片飞沙。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晋玉一旦发现一个管用的办法,就会不厌其烦的使用,他曾经这样收服了植楮树心,搞定了赤翼血虹,本来这一次也想用沙化的办法缠住太昊,可是世间最难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对付自己。
已经支离破碎的广场再一次下陷,就在沟渠的附近,一根输水管道炸开,高压水流像是喷泉一样迸射出来,将那片飞沙打湿成一团烂泥。
泥块落在地上,慢慢的聚合起来,晋玉正努力把黏腻的身体从四分五裂的石板上扯下来,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是那颗被连根拔起的梧桐树,进入法阵当中引起了强烈的磁场波动,晋玉顿时觉得全身都通了电,他虽然没有血肉,但疼痛感却一点也不少。
大树轰然落下,太昊伸出手抚摸着粗壮的树干,梧桐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冲着晋玉那一端的根系也开始疯狂生长,像是八爪鱼的触手一样插进泥巴晋玉的身体里,细如毛发的根须将他紧紧缠绕,强大的抓土能力让晋玉完全没办法把泥身和根须剥离开来。
“现在,你总肯乖乖的陪着我了吧?”
太昊笑了笑,双手重新交握在东曦既驾的戟杆上,用力拔起,离子炮一样的光芒直击风眼正中心,五芒星的法阵缓缓升空,一旦与白洞交汇,鬼域与人间就将彻底连通。
眼下这个状况,恶鬼出闸,被吞噬掉的第一个祭品,就是游荡在乐园寻找儿子的晋忠良!
“不可以——”水珠从晋玉的眼里滚落,他疯狂的扭动着身体,却只让根系在泥身里深扎得更加紧密:“他是爸爸——他养了你十六年——你不可以害死他——”
太昊静静的看着晋玉,露出怜惜的表情。
他承继了晋玉的记忆,这缕残魂的痛苦他怎么会不知晓,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伤心,他最开始的提议是一早就做好的打算,他会庇护晋忠良、晋童以及晋玉能列出名字来的亲友名单,即便是洪荒再现,人类的文明彻底毁灭,他也能使这些人过上比文明世界更好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留下这些人,留下这虚幻的感情,这缕残魂就永远不会安分,等大功告成后,他想把残魂融入魂魄当中,恐怕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这些人类就是这缕残魂的心魔,干脆一起除掉了,让残魂彻底死心,以后也能少很多的麻烦。
五芒星与风眼交汇,法阵的力量将白洞激活,万年前被吞噬掉的世界正式回归本位,恶鬼从鬼门里蜂拥而出,向着他们目标中的唯一猎物垂涎而去。
与此同时,深入到太昊神识中的蓝色光线如狂龙一样在星河中翻滚,撞击着那些本来避之唯恐不及的能量云,吸收能量的同时被强大的超负荷的灵体狠狠的冲击着意识,仿佛是在脑子里插上一个电钻般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晋玉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他的喉咙被根系堵住,声音并不大,却像是声波武器一样使玄圃山剧烈颤动,以广场为中心的几千米直径范围内的地壳塌陷,整个游乐场陷进山体内部,风眼也随着深入到山坳当中,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四周突然黑了下来,不是天空被风眼遮住那样的幽暗,而是彻彻底底的,一切光线都无法进入的绝对黑暗。
……
“小玉?!你在这里吗?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