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在太昊手心闪烁，形如闪电光如日升的东曦既驾插在了雪地之中，赤金武器不仅自身有巨大的能量，也可以成为能量转换的枢纽，四种强大而属性异同的灵力汇聚，使这把可以封住枉死城冲天鬼怨的武器都颤抖起来。

一双纤细的手握住了三叉戟的柄杆，因为细胞的快速代谢，这具身体的皮肤变得光滑柔嫩，然而就是这双仿佛婴儿一般细嫩的手，让这足以改天换地的能量立刻稳定下来，魔鬼的法阵再一次亮起。

……

发动他心通之术，并不设定对象一定在目之所及范围内。但是如果能知道对方的位置，最好是能触碰到对方，那么这种意念之力就更容易入侵到对方的思维当中。

而晋玉现在要找的，不仅看不到，甚至都不在同一个维度，难度简直就像在喜马拉雅山上垂下一根钓竿去掉太平洋里的一条鱼。

晋玉一点信心也没有，可是他必须尽全部所能，甚至烧死最后一个脑细胞（如果身为灵体的他还有脑细胞的话）去寻找，因为钓不上这条鱼，不仅是他，他全家都会被饿死。

不过幸运的是，他要钓的这条鱼是只美人鱼，而他是曾经网住美人鱼又放走的渔夫，也许是因为诱饵上还带着他的气味，在他累到吐血终于把吊钩甩进太平洋之后，美人鱼主动的咬勾了。

太昊的神识宛如一轮日冕，黑色的内核被超过内核半径一倍以上的光晕包裹着，这层光晕想必就是神识的屏障，大概所有胆敢窥探神皇意识的人与神都会被这层光晕烧成灰烬。

晋玉的意识则是一条蓝色的光线，与光芒四射的日冕比起来，他的意识纤细的简直像一条蚕丝。

蓝色光线与光晕触碰的一瞬间，晋玉紧张的抖了一下，可是任何的排斥反应都没有，仿佛这条蓝光就是日冕本身发出的光一样，光晕立刻接纳了蓝光，任蓝光长驱直入那世界上最复杂最庞大的神识系统。

未进入之前是一片漆黑，进入以后才发现这里简直像银河一样闪亮而庞大，周遭漂浮着一闪一闪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极其复杂的记忆，在光点的间隙存在着一些紫色的粉色的橙色的云朵，根据自然法则来说，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这些云朵八成是太昊的灵力聚合体，碰到了估计没什么好下场。

在这样广阔的世界里，晋玉的意识实在太渺小了，他要是想读取这么庞大的数据库，以他的内存来说，恐怕只需要一微秒，就会把自己的意识给烧短路。就算他成功读取了，但要从这么浩瀚的记录中找到问题答案大概也得花上几千年的时间吧？！

他得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他得找到那个自己，那个可以与他共享一切数据，并帮他准确检索记录的自己。

蓝色的光线停止了前进，开始在原地打转，一圈一圈，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跳着芭蕾。

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大的没有尽头，可是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于是这个世界变得好小，小的如同手中的玩具，玩腻了只需要轻轻一捏就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这微弱的蓝光终于将那个手里抓着玩具的孩子引了出来。

“找到了……”

一直陪在晋玉旁边，静心禅坐的地藏菩萨睁开眼，轻声问：“你找到了？”

保持着盘膝姿势的晋玉也缓缓睁开眼，凝视着站在自己对面，茫然而孤独的少年。

“Hi！”晋玉轻声说：“见到你真高兴。”

地藏菩萨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周遭当然是空空荡荡，但他知道晋玉已经找到自己。

“Hi……”少年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回应，声音与晋玉一模一样：“我在自言自语吗？”

“是的！”晋玉深吸了一口气：“是在自言自语！”

“这种放松的感觉，果然只有自言自语。其实我很喜欢讲话，可是很多话我不能对别人讲，我不信任他们，并且我讲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懂，他们会过度解读，甚至扭曲我的意思，他们打着我的旗号去做一些我根本不想做的事情，真的很讨厌。”少年先是笑了起来，然后又撅了撅嘴，表情丰富的非常符合他的外表，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

“是啊……我的话，只有我自己懂！”晋玉突然有一种微妙的罪恶感，仿佛自己正在诱拐未成年……虽然他自己也是个未成年，诱拐的这个未成年从根本上来说又是他的一部分。

“晋玉，时间很宝贵。”地藏菩萨听不到除了晋玉自言自语以外的任何声音，不过他知道晋玉不是在发神经，而是正与太昊的神识对话，于是轻声提醒：“神识剥离时可能造成损伤，让你的记忆发生短暂的错乱，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你要随时把问题的答案复述给我听。”

“好的！”晋玉点了点头，将不安的情绪摒除，正式进入正题： “我们为什么会在觉醒时分离出太昊与晋玉两个意识？”

少年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在无穷无尽的星星里，挑选出了能解答晋玉问题的那一颗。对晋玉而言，少年就像一个搜索引擎，根据关键词把他想知道的东西从太昊的记忆中找出来，而不需要他在浩瀚的宇宙中一条一条检索。

手心的星星如烟花一样绽放开来，光芒之中上演了一幕画面，华胥氏引导着从枉死城逃离的幽魂穿过黄泉井，来到一个白雾缭绕的山峰，将幽魂送入一颗开满了一团又一团艳红色的小花，结了十二串扁豆一样果荚的树内。

“这是……”熟悉的景物让晋玉双眼一亮：“这是薄雾岛上的那颗植楮树！”

“也许是因为万年的囚禁，我的灵魂已不再完整，母亲把我的残魂藏进了植楮树心之中，利用植楮树补灵点魂的功能来修补残魂，经过十九载的休养后，在已经投胎成华柯儿的母亲的帮助下，生骨肉长心血，重生为一个婴儿。”对星星里的记忆片段，少年开口补充：“寄魂于植楮之中，残魂得到了一番修补，在以晋玉的身份成长的这十六年里，新长出来的这部分魂体并没有承继我万年以前的记忆，完完全全属于晋玉，封印解除的时候这一部分魂体未能承受雷霆之击，再加上觉醒的力量太过汹涌澎湃，于是从本体脱离了出来。”

“怪不得，植楮妖那个小鬼的性格和我那么对盘，原来我和他一起生活过十九年呀！”晋玉又问：“那新魂和旧魂还算是一个人的灵魂吗？”

“当然是一个人！”少年肯定的说：“一棵树在移栽之前剪掉了部分树枝，移栽后又长出新的树枝，新树枝与旧树枝都属于这棵树，即便是新树枝脱落了，新树枝的记忆还保存在树干之中。”

这个回答也证明了太昊确实还保存着作为晋玉生活的这十六年的记忆，这些记忆甚至会影响到觉醒后的太昊的性格。

“那么，新树枝还能长回到树上去吗？”

“可以，我也很想把这部分灵魂收回来，残魂状态下我灵力大受影响，可是整合灵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怕冒然合魂反而伤了新魂，只能把新魂藏在由因世界。”

晋玉不解：“什么是由因世界？”

“就是这块石头。”少年再次摊开手掌，星星点亮，一块带着流火的陨石重重的砸在黑色的土地上，塌陷的地方掀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陨石上的火焰冲天，仿佛一条浴火而出的火龙，接连的爆炸释放了强大的能量，一个永远被烟雾包围着的空间被分离出来，被一同带到这里的死于神战的人类和神民的灵魂被陨石释放的火焰无情的灼烤着，直到地藏菩萨来到此处，禅坐诵经，不知过了多久，陨石上的火焰终于熄灭，黑色的石头孤零零的矗立在荒原之中。

“原来是这块砸出鬼域的石头……分明就是很厉害的样子，老妈还骗我说是烂石头！”晋玉嘀咕了几声，脑顶突然亮了个小灯泡：“太昊死的时候把华胥氏还有四只灵兽一起都炸死了，可是去了鬼域的只有太昊的魂魄和华胥氏的魂魄，烛阴狴犴灵兽离朱这四个家伙的魂魄是被藏在这块石头里吗？”

“是的，他们一直在由因世界之中。”少年掌心的星星还没有熄灭，黑色的陨石里发出四点微弱的荧光，要知道凤麟神民找四灵兽找了好多年，万万没想到他们就在鬼域之中。

“太昊为什么要这么做？”晋玉问出从校长那里看了上古往事的全息电影后就生出的疑问：“为什么要把四灵兽炸死？如果留下四灵兽帮着寒荒国一派，也许神战寒荒国就不会输给凤麟洲了！”

“我就是为了让寒荒国输掉才特意把他们四个召唤过来，封印进由因世界的。”

“唉？”晋玉不解：“太昊不是和寒荒国女祭族一派的吗？”

“我只跟我自己一派，与寒荒国不过是合作的关系。我既然必死无疑，那么与寒荒国的合作也就结束了。我死后，如果寒荒国胜了，成为三界之主，华胥氏会被女祭一族如何对待？作为杀死神皇的罪魁祸首，即使她是神母，也必然要被送上审判台，只能受尽折磨后落个灵魂永灭的下场。但是凤麟一族胜了，华胥氏则成了杀死魔头拯救人类的英雄，虽然她身为魔头之母，身份敏感不能入主神殿，但转生为人享万世福报却是一定的。”少年说着，单臂挥手，一长串的小星星亮了起来，上百幅画面分布在这个空间，画面里是华胥氏转世的每一次人生，有男有女，外貌皆俊美不凡，不是闲散富贵的王爷公主、就是富商之家的少爷小姐，亦或是闻名天下的才子才女，哪怕在乱世之中也能偏安一隅过上平静的小日子，总之百世人生，皆是平安喜乐，幸福美满，儿孙绕膝，健康长寿，最后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