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龙重新把小刺猬丢进背包里,晋玉和乌言互相搀扶着,三妖一人继续向岸边赶路。
“你们掉下山崖后,我们遭到了幼年化蛇的袭击,脱险后我们兵分两路,黄非离和猞猁精去找你们,我和豆豆打算回学院去报信,结果走到刚刚那个地方,就被困在了结界里。”常小龙一边逃命一边讲话,声音还是波澜不惊的:“我开始以为,有人想困住我和豆豆而设下结界,后来发现那是早就设好的幻光之境,我与豆豆只是误闯其中。既然一时出不去,我就躲到树上静观其变,没想到居然看见了我与豆豆的幻影,之后你就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晋玉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结结巴巴的问:“就是说——你们全都看到了?”
“是的,我之所以在你刚出现的时候没有露面,是因为我无法肯定出现的你是真实的你,直到你刺伤了异变的蟒蛇的眼睛,幻光之境消散,景物恢复正常,化蛇与闻膦现形,我才确定那是真的你!”
“小龙,豆豆,你们听我说——”晋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我不是像化蛇说的那样,为了活命对你和豆豆——我是看穿了它们的诡计!雕棠的效用是极短时间的法力提升,就算从阴山挪到脱扈山效用产生了变化,吃完会发生变异——那豆豆脸上长刺还说得过去,你的变化就太离谱了,你是竹叶青蛇,怎么可能变成蟒蛇,都不是一个亚种,哈哈!”
常小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不用解释,我觉得没你有做错。”
“啊?”
“不管你是真的看穿了它们的诡计,还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做出的选择,我都觉得你做得非常正确,那种情况,拖延下去我们三个都会死,正应该当机立断!”常小龙停顿了一下,转开头,专心看着并不好走的泥泞林道:“换做是我,也当如此!”
晋玉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虽然速度不减,却步伐凌乱,他的心脏怦怦乱跳,脸也涨得通红,羞愧的简直要钻进地缝里了。
可是——他没有撒谎,他是真的识破了啊!
假的就是假的,幻觉就是幻觉,幻光之境也好,一枕黄粱也罢,甚至是高深的蜃术,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要利用被困者的心理弱点来掩饰术法布局上的瑕疵。
就像在山洞里,皮皮虾伪装成华柯儿,也要故意模仿杨吉霖的母亲,就是利用晋玉心目中最完美的母亲形象,满足晋玉所有的幻想,营造出一种幸福感满足感,来抑制他内心分辨真伪的能力。
如果晋玉的心理承受力差一点,没准他的理智已经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他从情感上也不肯相信,宁愿活在虚假的幸福之中。
同样的道理,之前他在船上做的那个梦,就是一个为了把悔恨的种子埋进他心底的布局。当一个人做了心中有愧的事情,难免会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于是,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事实上,在假的常小龙变身巨蟒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内心强烈的悔恨让他没办法正视这些细节,那份愧疚推着他完成这个“重来一次”,于是,他再度面临了艰难的选择。
换做是黄非离那种性格,遭遇这样的布局,八成就会上当,对黄大侠而言,哪怕他已经识破了诡计,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幻觉,面对同伴的脸也无法下手吧!
因为内心里会有一份隐忧——万一是真的呢?!
那份隐忧,晋玉何尝没有,对虚假的华柯儿出手,对伪装成常小龙的化蛇出手,晋玉在挥动武器的一刹那,也同样是心惊肉跳!
万一他的判断是错误的呢?!
可是尽管不确定,他还是出手了。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的确如化蛇所言,有非常狠辣的一面,他对自己理由并不充分的判断,有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敢于面对判断错误的后果——哪怕那是他根本付不起的代价!
于是,他更没办法解释了……归根结底,他还是做了选择,他选择了赌一把,赢了能挽救自己的生命,输了则会害死同伴。他把同伴的性命当成筹码丢到赌桌上的一刻,就没有了任何借口。
晋玉沉浸在自我否定当中,耳畔突然响起了乌言的声音:“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来着嘎嘎!”
“啊?”晋玉揉了揉耳朵,乌言的嗓门太大了,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乌言昂着下巴,一脸傲娇:“你们总说我多嘴多舌,总说我废话连篇,总说我罗里吧嗦,总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可是你仔细分析,就会发现我的每一句都是至理名言嘎嘎!”
“主要是分析你的话,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了,得巨型计算机才行!”晋玉甩了甩头,把那些千头百绪的忧伤与怀疑抛到脑后,他们现在可是在逃命,哪有功夫想那些,不如抓紧时间调戏一下小乌鸦,还能活跃紧张的气氛。
“嘎嘎!又嘲笑我嘎嘎!”乌言气呼呼的给了晋玉一掌:“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小龙的话你根本不用往心里去嘎嘎!”
晋玉眨了眨眼睛,依稀想起,他因为发射离火箭筒受伤后,常小龙来探望他,冷冰冰的说什么“你们以后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你们有你们的壮志雄心,我有我的修仙之路!”,搞得晋玉心理很难受时,乌言就大咧咧的说不用把常小龙的话当真。
“我和常小龙认识有……嘎嘎我算算,妖族大会十二年一届,上上上上界妖族大会的时候,我们族的长老领着我去和蛇族的长老打招呼,小龙就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站在蛇族长老边上嘎嘎。”乌言用双手拉着自己的眼角,摆出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