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啦——一窜电光扫过,一只就要攀到跳楼机顶端的猲狙兽被回灵鞭抽得四肢痉挛,紧接着三寸高跟鞋踩上了它的头盖,狠狠一脚将它踹了下去。
Lily已经穿回了漂亮的罗马鞋,修长健美的双腿微微分开,小麦色的皮肤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如涂了一层蜜,棕色的马尾辫随着她甩动鞭子的动作轻轻摇荡。
美丽又强悍、性感又霸气,仿佛世界都在她脚下。
而同样沐浴在阳光当中,晋玉则被晒得蔫头缩脑,蹲在lily女王的脚边,一边观察情况一边拿钢管戳颉狼的眼睛。
这座跳楼机的钢架柱有六十六米高,晋玉用曲径通幽把自己和lily传送到了登舱平台上面的一个装饰彩旗的铁盘上,整个直径不超过一米,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小爬上来的魔族的攻击面,尽量的拖延时间让更多的魔族现身。
这个高度已经可以俯瞰整个乐园了,南边是靠海的悬崖,东西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北面是正门,也是运输游客的大巴车下山的方向,晋玉一登上平台就往那里看去,门口那一段的道路上虽然有不少落石,路边也有开裂,但通车的问题不大,只可惜接下去道路就拐到山体的另一侧,被大片的林木遮着看不清楚。
将目光调回到脚下,各路凶兽的嚎叫声与利爪刮过钢铁的声音响个不停,不算那些粘糊糊的化蛇,爬上来的各路凶兽近千只,还有不少普通动物混杂其中,密密麻麻的盘踞在钢架柱。
Lily面色冷峻的说:“没想到潜伏在这里的魔族竟然有这么多只这么多种……如果那只小青蛇在薄雾岛做的推测的没有错,那么魔族的复活大法应该是成功了。”
晋玉咬了咬下嘴唇,他明明记得在鬼域,十殿阎罗说复活之法只有他和老妈知道,所以他们才一心想把他困在枉死城,生怕他野心勃勃的复活了万千凶兽发动一场改天换地的大战,可是眼下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晋玉突然产生一个想法,之前在薄雾岛明明有声势浩大的悬棺复活仪式,却只有化蛇和夫诸这两种上古野兽被大量繁殖,而这两种中,夫诸算稀少但没有绝种,化蛇更是魔族中比较常见的。
而现在跳楼机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魔族,他粗略看去就有十几种,大部分都是记载中已经绝种了的,区区两三个月而已,上古遗民的复活技术如此突飞猛进显然不合理,难道说……正是因为他进入了枉死之境,才使得这么多凶兽有了重生的机会?!
带着这样的想法仔细一观察,晋玉果然这些凶兽他在枉死之境全部见过,不过铁塔上这些是凶兽的幼体状态,枉死城里则是死了上万年的丧尸状态,两者就外貌而言差别很大,所以他有些认不太出来。
这时晋玉又听到了那来自鬼域深处的呼唤声,透着万年死寂的绝望与以命祭祀的希望。
“吾主……归来兮!”
晋玉双手捂住耳朵,低吼:“闭嘴!”
“你让我闭嘴?!”正在分析魔族复活之谜的Lily猫眼瞪得溜圆,发出吱吱的磨牙声,简直想把晋玉生吞活剥了:“已经超过三分钟没有新的凶兽加入进来了,我看时机差不多了,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灵力再耗下去了,可以行动了!”
“啊……我不是说你……呵呵……”晋玉干笑两声,撑着腿站起来,突然有点发虚:“那个,不然我们再从长计议一下吧……”
“不然我把你绑在这里,让你慢慢从长计议,你看怎么样?!”lily抻了抻鞭子,发出“刷刷”的响声,大有晋玉一点头就动手绑人的架势。
“不用不用,我已经经过深思熟虑,我已经准备好了哈哈!”
Lily从腰带上拔出迷穀神锥递给晋玉,另一只手打了个指响,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在她做了豹纹美甲的指甲尖燃烧起来。
晋玉一手拿着打开盖子的小玻璃瓶,一手举着迷穀神锥等待点火,看了一眼躲在跳楼机下面的控制室里的东方嘉壬,怀疑的说:“你说那个老变态不会骗我吧?这筷子似的玩意点着了真能摄魂?那个‘招摇之山……’什么什么的话是怎么说的,你再给我说一下——哇靠——”
迷穀神锥被点着的同时,lily抬起脚对准晋玉的屁股猛踹下去。
“招摇之山有木,名曰迷穀,其状如谷而黑理,其华四照,佩之不迷。”Lily看着随着晋玉跌下去的身影而绽放出的一轮黑色的光华,声音有些发抖:“副校长大人虽然是个变态,但拿出来的东西的确是神物啊!”
“我靠靠靠靠——靠——咦?”被一脚踹下平台,身体腾空下坠的一刻晋玉还气愤的大骂,可是喊了几嗓子,就发现了预想外的状况。
被点燃的迷穀神锥并没有冒烟,而是散发出一种耀眼的黑色光芒——光与黑,明明是互相矛盾互相吞噬的,然而在这阳光璀璨的午后却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那黑色是如此的纯粹,如几万米深的海底,那光芒又是那样的耀眼,仿佛是云端之上的太阳,光与暗追逐旋转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从神锥顶端的小小火苗向外延伸,将整个铁塔的范围笼罩,沐浴在这黑色的光华之下,疯狂的向上攀爬的凶兽全都停止了动作,它们四肢平伸,头贴着前肢,睁着的兽眼凝视着向下坠的晋玉。
晋玉还没看清它们眼中流露出的情绪,玻璃瓶里的焚灵火就飘洒出来,点滴的火星遇到大量的灵体,立刻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蓝火在黑光的压制下如火树银花一样炸开,那简直是晋玉此生见过的最纯净最绚烂最惊心动魄的烟花。
每一点星火触碰到一只凶兽,就会燃起一团没有烟雾,纯粹是色彩碰撞的花火,明明是焚灵之火,却将凶兽的身躯也烧得点滴灰烬都不剩,仿佛这些追得他们狼狈四窜的凶兽只是一个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晋玉本来以为,在所有的凶兽都被迷穀神锥摄魂之后,被焚灵火燃烧之前,他都必须接受那些激烈情绪的冲击,相信这些凶兽每一只都有着比银背大猩猩更深刻的憎恨与恐惧,他已经做好了面对超过无还之地,比拟枉死城的的滔天怨气,可是没有,被无数只凶兽的灵魂包围在中央,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负面情绪……晋玉又看到了那些凶兽的眼睛……那一双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哪有一点怨恨,分明是虔诚的信徒在对心中的神献祭。
焚灵火的燃烧速度超过了晋玉的坠落速度,蓝色的火焰像海水一样将晋玉周身包裹,黑色的华光如苍穹一样将他覆盖,他精神有些恍惚,身体微微发麻,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有轻微的电流从指尖注入。
莫名的苦涩在晋玉心中蔓延,有一种激烈的情感呼之欲出,却被无形的牢笼困住,好像是被冰冷的海水包裹住火焰,两种力量互相撕扯着,最后一同化雾……那凉凉的、咸咸的的水珠落在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让他的微细血管都跟着颤抖。
“吾主!”
晋玉又听到了那声声呼唤,在枉死之境听到这种呼唤,他只觉得愤怒,因为那些凶兽想杀他,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上,他没有丝毫的怜悯可以分给他的敌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那些凶兽的怨灵通通干掉,带着同伴逃出枉死城。
而此时,在他处于绝对优势,在他用焚灵火高效率的收割着这些凶兽的灵魂之时,他第一次听懂了这些呼唤中深沉的哀伤。
没有被迫接收的悲惨回忆,反而产生了灵魂深处的共鸣——它们曾经统治着这个世界,曾经俯瞰着世间的美景,曾经拥有脚下的一切,万年的失去实在太久,它们是如此的渴望着新生,为此它们可以献出一切,它们的血肉即便腐烂也可以成为祭刀的祭品,它们的灵魂即便残缺也可以成为神皇归来的牵引。
轰——
最后一只凶兽也如泡沫一样破碎,所有的灵魂烧尽,焚灵火瞬间熄灭,蓝光消失,只剩下黑墨一样的漩涡还在不断的旋转扩大,仿佛放任它这样燃烧下去,整个天空都会被覆盖,整个人类都会成为魂祭的一部分。
“晋玉——”
跳楼机有六十多米高,即便晋玉的理科不怎么样,也算得出坠落下来不过是十二三秒的时间,他本来打算在凶兽之魂烧尽的时候开曲径通幽把自己传送到一边松软的草地上去,结果在这种微醺状态下居然忘记了,身体直直摔了下去,直到离地面不到两米的时候听到lily的呼唤声才回过神来,任何需要吟诵咒语的法术都来不及施展,只能用固璧术来缓冲一下。
嘭——灵力防护罩将水泥地面砸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晋玉的身体虽然在距离地面十几公分时就悬停住,但还是受了不小的冲击,固璧消失,身体落地后连滚了好几圈,“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哎呀——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东方嘉壬从控制室里小跑出来,蹲在四肢着地的晋玉身前,从血沫中捡出迷穀神锥,拿纸巾擦了擦,一脸嫌弃的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可是万年只得一支的珍贵法器,是学院的镇校之宝,你看看都沾上血污了,清理很麻烦的,真是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出裂纹啊?”
“咳咳——我——”晋玉勉强撑起上半身,一说话又喷出一口血:“我都要摔死了你还——”
“怎么回事?”身为猫科动物的Lily几下就从钢架柱上跳了下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水泥地,用脚尖戳了戳晋玉的腰,皱着眉问:“焚灵火不是只能烧灵体吗?怎么连身体也都被烧没了?你在下坠过程中看清楚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我都吐血了你还踢我——咳咳——”
“不是还没死吗?别那么娇气,你还是不是男人啊?”Lily提着晋玉的脖领子把他拽了起来。
晋玉两眼辛酸泪,一口委屈血,要不是看Lily的另一只手还握着鞭子,他真想把血喷在那张漂亮的妖精脸上。有对比才知道差距,这种时刻,晋玉真是格外想念云光洞的那四只小妖精,要是黄非离在,这种有危险的任务他绝对是一马当先,乌言虽然吵得要死,但危急关头从来是个靠得住的家伙,常小龙冷静又高智商,面对凶兽大军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魏豆豆就更不用说了,哪怕他擦破快皮,小刺猬都会心疼的帮他疗伤。
“你这是什么表情?别一副白雪公主看后妈的眼神好吗?”lily翻了个大白眼。
“呸!”晋玉扭头吐了一口血沫,毅然的一招手:“走,上车,我们回猛兽区去!”
“回猛兽区干什么?这种时候还不赶紧跑?”东方嘉壬赶紧抓着电动车把,指了指西面山峦上的一座庙宇:“老夫在青山寺后院留了一个后门,从那里我们可以回积石山,现在没有什么地方比学院更安全了。”